第89章 评标

评标那天，陆衡一大早就到了公共资源交易中心。

专家抽取是前一天晚上完成的，李维正全程在场，程序合规，没有异常。五名专家来自省专家库，三名是物流工程领域的，两名是经济管理领域的，陆衡看过名单，都不认识。

评标室在三楼，门窗封闭，手机信号屏蔽。五名专家坐在长桌前，面前摊着七家企业的投标文件。李维正主持，陆衡列席旁听，不能发言，只能记录。

上午九点，评标开始。

先是资格审查的复核，七家企业全部通过。然后是技术方案评审，这是分值最高的部分，占总分的百分之二十五。专家们逐家翻阅，偶尔低声交流几句，陆衡坐在角落里，目光在专家们的脸上扫来扫去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首到中午，分数出来了。

李维正把汇总表递给陆衡，陆衡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瞳孔微缩。

临江物流，技术方案得分，八十九分。

排名第二，仅比第一名的远航物流低零点五分。

陆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，又翻到临江物流的技术方案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方案写得西平八稳，格式规范，内容充实，挑不出大毛病。但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——这份方案的框架、章节设置、甚至某些段落的措辞，跟远航物流的方案有六七分相似。

他不动声色地把材料放下，继续看后面的评分。

报价部分，临江物流报的价格比远航物流低了百分之八，在报价得分上反超了一点七分。综合下来，临江物流总分暂列第一，远航物流第二，差距不到一分。

陆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评标结束后，专家们陆续离场。陆衡等人都走了，才走到李维正身边。

“李科长，临江物流的技术方案，您看了吗？”

李维正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看了。你也觉得有问题？”

“跟远航物流的太像了。”

“不只是像。”李维正从文件柜里抽出两份材料，摊在桌上，“你看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——章节编号、标题措辞、甚至表格的格式，几乎一模一样。这不是巧合，是一方抄了另一方的。”

“谁抄谁？”

“远航物流的投标文件提交时间比临江物流早两天，从时间上看，临江物流抄远航物流的可能性更大。”李维正推了推眼镜，“但这只是推测，没有证据。”

陆衡沉默了几秒。技术方案雷同，在招投标中不是小事，但光靠“看着像”不能作为否决的依据。

“今天的评分，有没有异常？”

李维正犹豫了一下：“有两位专家的打分，跟其他三位偏差比较大。给临江物流打高分的两位专家，正好是物流工程领域的，给其他几家企业的分数也偏高，但给临江物流的最高。”

“哪两位？”

“汪树风和范启文。”李维正把专家名单推过来，“汪树风是省交通规划设计院的总工，范启文是江东大学的教授。两个人在行业里都有名气，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偏差。”

陆衡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。

下午，陆衡回到区政府，首接去了周远航的办公室。

他把评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，包括技术方案雷同、专家打分偏差、临江物流暂列第一。

周远航听完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你的判断是什么？”

“临江物流有问题。”陆衡说，“一家刚注册的公司，没有业绩，没有团队，技术方案不可能写得这么成熟。而且他们的方案跟远航物流高度相似，要么是抄袭，要么是有人帮他们写的。”

“专家那边呢？”

“李维正说，有两名专家的打分明显偏高。汪树风和范启文，一个是省交通设计院的总工，一个是江东大学的教授。”陆衡顿了顿，“不排除有人提前接触过他们。”

周远航点了根烟，抽了两口。
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“没有。技术方案雷同只能算疑点，专家打分偏差也只能算异常，都不是硬证据。”

“那就先不要动。”周远航吐了口烟，“评标结果还没最终确认，还有公示期。公示期内，其他投标企业可以提出异议。如果有人举报，我们就有理由介入调查。”

“如果没有人举报呢？”

“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人举报。”周远航看了他一眼，“但不是我们自己出面。你去找远航物流的人，让他们自己看技术方案，自己发现问题，自己写举报信。合理合规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。

晚上，陆衡在宿舍里拨了顾言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