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照片

公示期第三天，陆衡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
牛皮纸信封，没有寄件人姓名，地址是打印的，邮戳显示从云海市区寄出。许文彬拿进来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：“谁寄的？连个名字都没有。”

陆衡接过信封，拆开。

里面是一叠照片，彩色，六寸，拍得很清晰。

第一张：马骏驰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一家茶馆出来，男人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马骏驰侧身跟他说话，两个人的侧脸都拍得很清楚。照片右下角有日期——前天晚上。

第二张：同一个茶馆包间，马骏驰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对方面前，对方的手正伸过来拿。角度是从包间门口往里拍的，两个人的正脸都在画面里。

第三张：那个男人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，正面，清晰。

第西张：马骏驰的车停在茶馆门口，车牌号清晰可见。

陆衡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，手指微微发凉。他认出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——汪树风，省交通规划设计院总工，评标专家。

这不是普通的偷拍。拍摄者不仅知道马骏驰和汪树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，还能提前进入包间附近的拍摄位置，角度、清晰度、时机都透着专业。

陆衡把照片翻过来，最后一张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，字迹工整：汪树风，省交通规划设计院总工。范启文，江东大学教授，近期与马骏驰有类似接触，具体情况待查。
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。谁寄的？谁会知道他需要这些证据？

想不出来。

陆衡把照片收进抽屉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李维正的号码。

“李科长，我手上有一些材料，关于汪树风和马骏驰的。下午送到交易中心，申请汪树风回避复核。”

“什么材料？”

“照片。马骏驰和汪树风前天晚上在茶馆见面，有信封往来的画面。”

李维正那边沉默了一下：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那好。你送过来，我按程序处理。”

下午，陆衡带着照片和书面申请去了交易中心。

李维正在办公室里等着，桌上摊着复核专家抽取的文件。陆衡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，李维正戴上眼镜，凑近了看。

“这是汪树风。”李维正指着照片上的人，“马骏驰我见过，是他。”

“信封。”陆衡指了指第二张，“虽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，但在这个时间点见面，还递信封，足以让人怀疑。”

李维正沉默了一会儿，摘下眼镜：“陆助理，这些照片你从哪来的？”

“匿名寄给我的。”

李维正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做这行这么多年，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。

“有了这些照片，我可以书面申请汪树风回避。”李维正说，“理由是‘与项目相关方存在非正常接触，可能影响公正评审’。这个理由够了。”

“范启文那边呢？”

“照片里没有范启文，暂时动不了他。”李维正说，“但汪树风回避之后，只剩西名专家。按规定，复核专家不能少于五人，交易中心需要重新抽取一名替补。范启文还在名单里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：“先把汪树风拿掉再说。”

“行。我明天一早向领导汇报，尽快出结果。”

“谢谢李科长。”

晚上，开发区，聚贤楼。

王永昌坐在包间里，面前摆着几道菜，但他没什么胃口。白天马骏驰给他打了电话，说远航物流递了异议函，指控临江物流技术方案抄袭。复核专家己经抽出来了，汪树风和范启文都在名单里。

“复核的事你不用管，我来处理。”马骏驰在电话里说，“你管住自己的嘴，别再出幺蛾子。”

王永昌嘴上答应，心里却不痛快。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，酒劲上来，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评标的事。

他不是怕亏钱。钱算什么？他王永昌混到今天，图的是人上人的滋味。在开发区，谁见了他不叫一声王总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个“王总”是虚的。公司是替人代持的，项目是别人赏的，他就是台面上的一个木偶。马骏驰让他往东，他不敢往西。孙仲和一句话，他就得点头哈腰。

凭什么？

他也是读过书、见过世面的人。论头脑，他不比谁差。论手腕，他在建材市场摸爬滚打十几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可就是因为没有那层关系，他就得给人当狗。

复核的事，如果他能在里面发挥关键作用，让临江物流稳稳拿下这个项目，那就不一样了。马骏驰会高看他一眼，孙仲和也会觉得他有用。这不是钱的事，是位置的事。他要从傀儡变成玩家，从跑腿的变成能上桌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