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号,渝州的夏天还没有退场的意思。七公里老街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柏油路面泛着油腻的光。陆衡六点就醒了,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听着养父在厨房里炒菜的声响。
今天是报到的日子。
他穿上了那件白衬衫。衬衫是养父专门去老街买的,三十五块,化纤的,不透气,但看着精神。裤子是去年过年买的深灰色西裤,膝盖那儿有点鼓包,熨也熨不平。皮鞋是弟弟擦的,用一块旧布蘸了鞋油,蹲在地上擦了半个小时,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陆小军站在门口看他系扣子。“哥,你穿这个像老师。”
“什么老师?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中学老师。”
陆衡笑了笑,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。皮带是养父的,打了两个孔才系得上。他对着衣柜门上镶的那块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,头发前天理的,三块钱,推得有点狠,露出青色的头皮。
“行了。”他拎起书包,走到厨房门口,“爸,我走了。”
养父背对着他,正在往保温杯里灌开水。灌满了,拧紧盖子,用抹布擦了擦杯身,转过身递给他。“带上,渴了喝。”
“办公室有水。”
“带着。”
陆衡接过来。保温杯是老式的,铝壳,杯盖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,是厂里发劳保用品时发的。他把它放进书包,走到门口,换鞋。
“晚上回来吃饭?”养父问。
“回。”
“早点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推开门,楼道里的热浪扑上来。楼梯的水泥台阶被踩了几十年,每一级都有一个浅浅的凹坑。他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走到二楼的时候,三楼的门开了,李婶探出头来。
“小陆!今天上班?”
“嗯,李婶。”
“哟,穿这么精神!好好干啊!”
“哎。”
他走出筒子楼,阳光砸在脸上,热得他眯起眼睛。黄葛树底下那几个老头己经摆好了棋盘,扇着蒲扇,谁也没抬头看他。他走过厂区大门,门卫室里的老头换了份报纸,还是昨天那份,翻到了中缝。
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人,都是去城里上班的。一个中年女人拎着饭盒,一个年轻男人背着帆布包,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抽烟。陆衡站在站牌底下,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。
车来了。还是那趟摇摇晃晃的公交车,还是那个嗓门大的售票员。他挤上去,站在后门旁边,一只手抓着吊环。车过长江大桥的时候,他往窗外看了一眼。江面上有一层薄雾,阳光照在上面,碎金似的,一片一片的。对岸的楼房比七公里高,比七公里新,玻璃幕墙反射着光,亮得晃眼。
他在区政府那一站下了车。
铁栅栏门还是那个铁栅栏门,门卫室的保安换了制服,挺精神。他把报到证递过去,保安看了看,指了指里面:“综合科,二楼,走廊走到头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穿过院子。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,车顶反射着阳光。主楼是六层的灰白色建筑,门厅里铺着水磨石地面,擦得发亮,能看见自己的倒影。他站在门厅里,抬头看楼层指示牌——白底黑字,写着各个科室的名字和楼层。二楼:区委办公室综合科、信息科、督查科。
他上了楼。
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,墙上挂着宣传栏,内容是“三个代表”重要思想的解读。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,门口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写着“综合科”三个字。他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办公室不大,二十来平米,摆了西张办公桌。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在看文件。他穿着白衬衫,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,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壁上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。
“你好,我是陆衡,今天来报到。”
那人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。“陆衡?笔试第一那个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张建国,综合科科长。”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陆衡握了握,他的手干燥、有力,指节粗大。
“你的位置在那儿。”张建国指了指靠门的那张桌子,“先熟悉熟悉环境,回头我给你派活。”
“好。”
陆衡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来。桌上有一块玻璃板,下面压着几张表格和通讯录。抽屉里有一叠稿纸、几支笔、一个胶水瓶。他把自己带的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,把保温杯放在桌角。
办公室还有两个人。一个三十出头,戴眼镜,瘦长脸,坐在他对面,正在电脑上打字,从头到尾没抬头。另一个西十来岁,圆脸,坐在靠墙的位置,正在翻报纸。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9章 报到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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