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征地

周二上午，区政府三楼会议室，物流园项目协调会。

长桌两边坐满了人。国土局、财政局、发改局、开发区管委会，每个单位来了两三个人，面前摊着文件，手里夹着笔。周远航坐在中间，左手边是孙仲和——他分管开发区，物流园的事绕不开他。陆衡坐在周远航右手边第二个位置，第一个是郑鸿远。

周远航开场说了几句，大意是物流园是市里重点项目，临江区必须拿下，各部门要配合，不能扯皮。说完，他看向陆衡。

“小陆，你先把项目情况说一下。”

陆衡站起来，把物流园的项目背景、进度安排、当前难点简要汇报了一遍。数据清晰，逻辑清楚，没有废话。他在纪委待过两年，写报告、做汇报是基本功，但今天面对的不是纪委领导，而是区里各局的负责人，语气要更平和，姿态要更低调。

他说完，看向周远航。周远航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国土局的老张先开口。五十出头，头发花白，说话不紧不慢。“征地补偿标准是按省里文件来的，每亩八万，不能再高了。否则我们没法向其他项目交代。临江区不止物流园一个项目，标准一破，后面的都没法谈。”

财政局林秉文接过话：“资金己列入预算，八万以内没问题。超标的话需要重新报批，流程至少再走三个月。”

发改局的人跟着说：“村民要求十二万，差距太大，拖下去影响项目进度。省里年底要考核，完不成任务谁负责？”

一圈人说下来，各有各的道理，谁也不让步。国土局怕破标准，财政局怕超预算，发改局怕拖进度，开发区管不了征地的事，坐在那儿没怎么开口。

陆衡坐在那里听着，等他们都说完，才开口。

“我先下村走走，听听村民怎么说。回来再定方案。”

周远航看了他一眼。“多久？”

“一周。”

“行。各部门配合。”周远航合上文件夹，“散会。”

散会后，走廊里人往外走。林秉文走在陆衡旁边，放慢脚步，等前面的人走远了，才开口。

“陆助理，物流园的资金没问题，市里拨的钱己经到了区财政账上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征地补偿如果超标，财政扛不住。不是没钱，是程序上不好办。你把握好度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陆衡说。

林秉文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走了。

周三上午，陆衡带着许文彬和开发区的新副主任顾凯去陈家村。

顾凯是钱世安被抓后调来的，三十七八岁，瘦高个，说话很客气。之前在区发改局当科长，没接触过开发区的事务，对情况还不熟悉。一路上他话不多，主要是听。

陈家村在物流园规划用地的正中间，三个村里最大的一个。村口一棵老榕树，树冠遮了半条路。树下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村名，字迹模糊了。陆衡的车停在村口，老榕树下站着一个人，五十多岁，皮肤黝黑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

“顾主任，许科长。”那人迎上来，跟他们握手，然后看向陆衡，“这位是？”

“陆助理，区长助理。”顾凯介绍。

那人伸出手，笑得很客气。“陆助理，欢迎欢迎。我是村支书老陈，陈德茂。”

陆衡跟他握了握手。“陈书记，麻烦你了。”
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老陈在前面带路，“村里条件简陋，您别嫌弃。”

村委会在一栋两层小楼里，楼下是便民服务中心，楼上是办公室。老陈把他们领到二楼，泡了茶，坐下。

“陈书记，征地的事，村民是什么意见？”陆衡开门见山。

老陈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陆助理，您年轻有为啊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征地的事，村民有意见，我们干部也在做工作。但补偿标准确实低了点。八万一亩，在城里买不回一套房子。地没了，补偿不够，以后怎么生活？村民有顾虑，也是正常的。”

“陈书记觉得多少合适？”

老陈笑了笑，没接话。“我不好说。您还是听听村民的意见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朝楼下喊了一声：“老李，上来吧。”

楼梯传来脚步声。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上来了，穿着一件旧军绿色夹克，手上全是老茧，指甲缝里嵌着泥。他站在门口，看了陆衡一眼，没说话。

“进来坐。”老陈拉了一把椅子。

老李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腰挺得很首。

“老李，这是区里的陆助理，来了解征地的事。你有什么想法，跟领导说说。”老陈的语气很客气，但眼神里有一种“你说吧”的意思。

老李看着陆衡，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