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余波

周五早上，陆衡下楼的时候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区门口。

那辆黑色轿车不见了。

他站在楼下，点了根烟，抽了两口，确认路边停着的几辆车里没有那辆熟悉的大众。超市门口空荡荡的，花坛边只有一个老人在遛狗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沈静秋发了条短信：“你那边的车还在吗？”

回复很快：“不在了。从昨晚就没出现。”

陆衡把烟掐灭，扔进垃圾桶。“我这边的也没了。你觉得为什么？”

过了几秒，沈静秋回：“见面说。”

中午，两人在老地方碰面。沈静秋比上次精神了一些，黑眼圈还在，但眼睛里有光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，头发散着，看起来没那么疲惫。

“我找人查了那个车牌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，推到陆衡面前，“车子属于市里一家租赁公司，租车人的信息是假的。身份证号码查不到，电话号码是空号。”

陆衡看了看那张纸。“专业的。”

“对。”沈静秋端起茶杯，“不是临时起意，是有人安排的。租车、踩点、盯梢，每一步都留不下证据。”

“为什么撤了？”

沈静秋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“马国梁被抓了。”

陆衡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昨天下午。”沈静秋从包里拿出手机，翻出一条短信，递给他看。是经侦总队发来的通报，说马国梁在邻省被抓获，身上带着假护照，准备出境，经侦总队跨省追捕，盯了一周才动手。

“他开口了吗？”陆衡问。

“开了。”沈静秋把手机收回去，“交代了行贿钱世安的事实，但对‘上面’的人，他不知道。钱世安不让他知道。”

“钱世安呢？”

“也开口了。”沈静秋的语气平静，但陆衡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的复杂，“交代了收受宏达建设等施工方贿赂的事实，涉案金额一千二百多万。但对‘背后的人’，只字不提。”

“他不说？”

“不说。”沈静秋看着他，“案子到他就打住了。院里也满意了。”

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窗外有自行车铃响过，老板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。

“施压的事，查到了吗？”陆衡问。

沈静秋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“院里领导转达的‘上面’，是市里某位领导。具体是谁，没人说。但对方很谨慎，没有留下任何把柄。打个电话的事，你查不到记录。”

陆衡靠在椅背上，把这几天的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。孙仲和的态度、跟踪者的出现、马国梁落网、钱世安闭嘴、施压的来源。有人不想让案子扩大，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。马国梁抓到了，钱世安没供出背后的人，对方的目的达到了，所以跟踪者撤了。

“孙仲和那边呢？”沈静秋问。

“还是老样子。见面点头，话不多说。”陆衡顿了顿，“但他太稳了。钱世安是他的人，出了这么大的事，他一点波动都没有。”

“你觉得是他？”

“不好说。”陆衡摇了摇头，“但他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
沈静秋没有追问。菜端上来了，酸菜鱼、炒青菜、一碗汤。她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，没再说案子的事。
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沈静秋吃了几口，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
“陆衡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这件事，到这儿可能就结束了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，“钱世安判了，马国梁抓了，案子结了。背后的人，这次动不了。”

陆衡看着她。“你甘心吗？”

沈静秋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甘心。但我知道，不能急。”

她端起茶杯，又放下了。“我在云海待了几年，这种事见过不止一次。查到一定程度，就查不下去了。不是证据不够，是有人不让查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查？”

她看着他，目光很认真。“因为不查，就更没机会。”

陆衡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说的对。有些事，不是一次就能解决的。查一点是一点，至少让那些人知道，有人在盯着他们。

吃完饭，沈静秋叫来老板娘结了账。

“今天我请。”她说。

陆衡看了她一眼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段时间帮忙。”

“不用谢。我也是在查该查的东西。”

她没接话，站起来拿起包。“走吧。”

两人走出小馆子，巷子里很安静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。沈静秋走在他旁边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
“你那边新任务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云海港物流园。”陆衡说，“市里的重点项目，在临江区的地盘上。周区长让我牵头协调。”

“听起来比电子产业园大。”

“大得多。总投资五个亿，涉及征地拆迁、基础设施建设，牵涉的部门也多。”陆衡顿了顿，“麻烦也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