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暗礁

周二上午，区政府召开开发区工作通报会。

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，气氛比平时沉，没人交头接耳，连茶杯碰桌面的声音都轻了。周远航先通报了钱世安案的情况——涉嫌职务犯罪，己移交司法机关，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语气很平，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。他宣布开发区的工作由副区长孙仲和暂管，各部门配合，确保项目不受影响。

孙仲和接过话，说了几句“稳定人心”“正常工作”之类的话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没有意外，没有紧张，就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
陆衡看着他，心里动了一下。钱世安是他的人，在开发区干了五年，电子产业园的项目是他一手操办的。现在钱世安进去了，孙仲和居然没有任何反应——不惊讶，不惋惜，不着急。太平静了。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牵连的人，倒像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人。

散会后，陆衡合上笔记本，往外走。走廊里人很多，三三两两交头接耳。他侧身让过几个人，正要下楼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小陆。”

他停下来，转过身。孙仲和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步子不紧不慢。他在陆衡面前停下来，笑了笑。

“开发区的事，你费心了。”

语气很温和，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说话。

“应该的。”陆衡说。

孙仲和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年轻人有冲劲，是好事。”说完，他迈步走了，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，不见了。

陆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他总觉得，孙仲和今天的态度太近了。以前是疏远——见面点头，话不多说。今天是刻意亲近，刻意温和。他说不清哪里不对，但就是觉得不对。

他转身下楼，回了办公室。

许文彬正在整理文件，看到他进来，抬起头，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陆衡坐下来。

许文彬犹豫了一下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钱主任是孙区长的人，您知道吧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这次出事，孙区长居然没受牵连。”许文彬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开发区他暂管，等于还是他的人。您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
陆衡没有回答。他翻开桌上的文件，看了一眼，又合上了。

“陆助理，”许文彬看着他，“您小心点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许文彬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回去整理文件。

快中午的时候，周远航的秘书来叫陆衡，说周区长找他。

陆衡跟着上了三楼，敲了敲区长办公室的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周远航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看到陆衡进来，他放下笔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

“开发区的事，你处理得不错。”周远航看着他，语气不重，但很认真，“电子产业园的问题，你发现得早，反应得快。虽然不是你首接查的，但前期的工作是你做的。”

“我只是了解情况。”陆衡说。

“了解情况也是工作。”周远航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，推到陆衡面前，“云海港物流园的项目，你也跟一下。这个项目比电子产业园大，市里很重视。你多跑跑，多看看。”

陆衡接过来翻了翻。云海港物流园，总投资五个亿，是市里的重点项目。项目在临江区的地盘上，涉及到征地、拆迁、基础设施建设，牵涉的部门比电子产业园多得多。

“谢谢周区长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周远航拿起笔，“是你自己干出来的。”

陆衡知道这是让他走了，起身出了办公室。

下午，陆衡接到沈静秋的电话。

她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不像平时那么干脆。

“方便说话吗？”

“方便。”

“院里有人给案子施压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让到此为止。”

陆衡握着手机，没有说话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他问。

“有人不想让钱世安开口。”沈静秋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陆衡听得出那种平静下面是疲惫，“马国梁还没抓到，钱友安的账户只查了一部分。如果再往下查，可能会牵出更多人。”

“谁施的压？”

“院里领导转达的。说是‘上面’的意思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具体是谁，没说。”

陆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案子己经立了，不是说撤就能撤的。”沈静秋说，“但进度肯定会慢下来。马国梁还在逃，钱友安交代了一部分，还不够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暂时不用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你自己也小心点。有人在盯着这个案子，不光是盯着我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衡坐在桌前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。他拿起手机，拨了韩铁生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