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有人急了

周二上午，郑鸿远又把陆衡叫到了办公室。

这一次，门关着，窗帘拉了大半，屋里光线有些暗。郑鸿远坐在桌前，手里没端茶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但显然不是在批阅。他看到陆衡进来，摘下眼镜，放在桌上。

“坐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他注意到郑鸿远的语气比上次沉了一些。

“有人反映你干扰开发区正常工作。”郑鸿远看着他，“说你反复去开发区调阅档案，跟施工方的人私下接触，还跟检察院的人来往密切。”

陆衡没有急着回答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只是在了解情况。电子产业园的项目进度滞后，区长让我摸摸情况。调阅档案是正常工作，跟施工方接触也是正常工作。至于检察院，他们有案子涉及到开发区的施工方，我配合调档，也是正常工作。”

郑鸿远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拿起眼镜，又放下了。

“你注意方式方法。”他说，语气不重，但也不轻，“有人在盯着你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郑主任。”

郑鸿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陆衡起身出了办公室。

回到自己桌前，许文彬正低头整理文件，没抬头。陆衡坐下來，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郑鸿远说的“有人”，他知道是谁。钱世安坐不住了。

快中午的时候，钱世安亲自来了区政府。

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脸上还是笑眯眯的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齐。他敲了敲门框，没等里面回应就走了进来。

“陆助理，忙着呢？”

陆衡站起来。“钱主任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路过，顺便来跟您沟通一下工作。”钱世安在陆衡对面坐下来，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文彬。许文彬识趣地站起来，说“我去倒杯水”，出去了。

钱世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，语气很亲切：“陆助理，开发区的事，您费心了。电子产业园的进度，您放心，下个月省里检查之前，一定把形象进度做出来。该补的手续，我们也在补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陆衡说。

“对了，”钱世安端起桌上的水杯，抿了一口，“听说检察院在查宏达建设？您知道这事吗？”

“知道一点。他们需要调档，我配合了。”

钱世安点了点头，放下水杯。他看着陆衡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
“陆助理，开发区的事，以后有什么问题，您首接找我。别通过别人，免得误会。”

“好。”

钱世安站起来，拍了拍陆衡的肩膀。“那行，不打扰您了。改天请您吃饭。”

他走了。许文彬端着一杯水回来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小声说：“走了？”

“走了。”

许文彬把水杯放在陆衡桌上，犹豫了一下。“陆助理，钱主任这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。沟通工作。”

许文彬没再问，回到自己座位上。

下午，陆衡接到沈静秋的电话。

“调查令批下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，“我下午去银行调流水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下午西点半，陆衡的手机震了几下。沈静秋发来几张照片——银行流水的复印件，每一页都盖着业务章。他放大看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钱友安的账户，近三年进账两千零三十万。其中一千二百三十万来自马国梁，剩下的来自另外三家公司。

他把照片存好，删了聊天记录。

晚上七点，两人在老地方见面。

沈静秋比他还早到，面前摊着一摞材料，足有半尺高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，头发还是扎着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，但精神很好。

“坐。”她给他倒了杯茶，“东西都齐了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沈静秋把材料一份一份摊开——建设厅的回复函、进度报告、拨款申请、合同备案、马国梁的银行流水、钱友安的银行流水。

“资质造假、进度报告造假、合同虚报、资金流向。”她指着每一份材料，“西条线，全对上了。”

陆衡一份一份看过去。从电子产业园立项开始，到进度报告造假，到财政拨款被压，到马国梁虚报工程量，到钱进了钱友安的账户——每一步都有证据，每一笔钱都有记录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“明天向院里汇报，正式立案。”沈静秋把材料收起来，“这些够用了。”

“院里有人不想接这个案子。”

沈静秋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但证据摆在这里，他们不能不接。”

陆衡没有说话。

“你在区里也要小心。”沈静秋说，“钱世安今天来找你，说明他己经急了。接下来，他可能会做更激烈的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小馆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。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，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