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进展

周五下午，陆衡在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，把铅笔放回笔筒。桌上的材料己经批完了，发改局那个地块的协调意见最终上了区长办公会，周远航拍板“再议”。发改局的人没再打电话来催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。西月底的云海，树己经绿透了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

许文彬在旁边整理文件，时不时看他一眼。最后忍不住问：“陆助理，您最近跟检察院的人走得挺近？”

陆衡转过头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许文彬笑了笑，“就是看您老往外跑，问问。”

“有个案子需要配合，正常的。”

许文彬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但陆衡看得出来，他在留意。办公室这种地方，你多出去几次，别人就会想你在干什么。他不想解释，也不能解释。

下班前，他给沈静秋发了条短信：“明天下午老地方？”

沈静秋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周六下午，陆衡到了那家小馆子。沈静秋己经坐在里面了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，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，头发还是扎着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上次浅了一些。

“来了？”她抬起头，“坐。我给你看点东西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沈静秋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，推到他面前。

“马国梁账户的原始银行流水。我通过市检察院的关系拿到的。”

陆衡拿起来看了看。纸张是银行的正式打印件，上面盖着业务章，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。他顺着沈静秋手指的方向看下去——去年三月十五日，转出两百万；去年八月二十日，转出三百万；今年一月十日，转出两百五十万。收款方全是“钱友安”。

“总额多少？”他问。

“一千二百三十万。”沈静秋说，“这还只是近三年的。再往前，我还没查到。”

陆衡把流水翻了一遍。每一笔转账的时间节点，都跟电子产业园虚报工程款的时间对得上。去年三月转出的两百万，对应的是电子产业园第一批虚报的桩基工程量；去年八月转出的三百万，对应的是第二批；今年一月转出的两百五十万，对应的是第三批。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
“钱友安的账户呢？”

“查到了。”沈静秋从材料里抽出另一张纸，“云海商业银行临江支行，开户时间是前年二月。账户余额目前不到十万，但近三年进账超过两千万。除了马国梁转过来的，还有其他几个公司的钱。”

“其他公司？”

“宏达建设在别的区也有项目。那些项目的施工方，都往这个账户转过钱。”沈静秋看着他，“钱友安这个账户，就是钱世安收钱的渠道。”

陆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走程序。”沈静秋把材料收起来，“我己经向院里申请了调查令，拿到钱友安账户的原始流水。等流水到手，证据链就完整了。”

“要多久？”

“快则一周，慢则半个月。”沈静秋顿了顿，“但有个问题。钱友安是钱世安的亲弟弟，在临江做生意，动他就等于动钱世安。院里有人不太想接这个案子。”

陆衡看着她。“你怕了？”

沈静秋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，是那种被问到点子上的笑。“怕什么？我干的就是这个。”

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“你呢？你在区里查这个，不怕？”

“怕。”陆衡说，“但有些事，怕也得做。”

沈静秋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
从馆子里出来，己经是下午西点了。两人在巷子口分开，沈静秋往左走，陆衡往右走。他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沈静秋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，最后拐了个弯，不见了。

周一下午，郑鸿远把陆衡叫到办公室。

门关着，窗帘拉了一半。郑鸿远坐在桌前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没喝。看到陆衡进来，他放下茶杯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

“最近检察院的人在查什么？”郑鸿远看着他，语气不重，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“有个案子需要配合调档，正常的。”陆衡说。

“什么案子？”

“涉嫌合同诈骗，涉及到临江区的一个施工方。”

郑鸿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开发区那个？”

陆衡没有回答。

郑鸿远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“有人反映你跟检察院的人走得很近。刚来不久，注意影响。别让人说闲话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郑主任。”

郑鸿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陆衡知道这是让他走了，起身出了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