区人事局的报名窗口开了三天,第三天的时候,陆衡又去了一趟。
不是补材料,是去送一份东西。他前思后想了好几天,决定把大学期间写的一篇调研报告附在报名材料后面。那篇报告是大三暑假写的,题目叫《关于渝州老工业区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的调查》,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,走访了七公里老厂区一百多户下岗家庭,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。调查报告当时在学校获了奖,但除了指导老师,没人认真看过。
他之所以现在拿出来,是因为区委办的招录条件里有一行小字:“有调研经验者优先。”这行字大多数人都没注意,他注意到了。
前世他没放这份报告。那时候他觉得报告是学校的作业,跟考试没关系。这辈子他明白了——考试考的是分数,但分数之外的东西,有时候比分数更重要。
他把报告复印了一份,装在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里,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报考岗位。到了人事局,窗口里坐着的还是上次那个烫小卷的女人。他把信封递进去,说:“同志,我补一份材料。”
女人接过去,打开看了看。第一页还没看完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这是你写的?”
“嗯,大三暑假写的。”
女人没再说什么,把报告收进他的档案袋里。陆衡转身要走,她忽然叫住他: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魏部长想见你。”
陆衡愣了一下。“魏部长?”
“区委组织部的魏东升副部长。他昨天来调阅报名材料,看到你的档案,说想见见你。”女人看了看表,“他现在在二楼会议室,你上去吧。”
陆衡站在走廊里,脑子里转了几圈。魏东升,区委组织部副部长,副处级。前世他不认识这个人,只知道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地方,副部长的权力不小。一个副部长为什么要见一个刚毕业的考生?
他上了二楼。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,墙上挂着宣传栏,写着“公道正派、严谨务实”八个字。会议室的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人,正在看文件。
五十出头,国字脸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穿着白衬衫,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,杯壁上印着“优秀共产党员”的字样。
陆衡敲了敲门框:“魏部长?”
那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里的文件。“进来吧。”
陆衡走进去,站在桌前。
“坐。”魏东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他坐下来。魏东升没急着说话,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。那种打量不是审视,更像是一种辨认——像是在看一张似曾相识的照片,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。
“陆衡?”魏东升问。
“是。”
“渝州大学中文系?”
“是。”
“你那份调查报告,我看了。”魏东升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,正是他刚交的那份报告,“写的不错。数据扎实,分析到位,建议也有可操作性。不像学生写的东西。”
“谢谢魏部长。”
“你去厂里走访了一百多户?”
“一百一十三户。用了两个月。”
“为什么想到写这个?”
陆衡想了想,说:“我从小在七公里长大,父亲是厂里的工人,下岗三年了。我看着那些叔叔阿姨找不到工作,心里不是滋味。就想把情况摸清楚,看有没有办法。”
魏东升点了点头。他拿起报告翻了翻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最后一段话:“你说‘下岗职工再就业不是简单的找工作,而是重建一种生活方式’。这个观点,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陆衡沉默了一下。这个观点不是他想出来的,是前世在信访办干了十五年,看了无数上访案例,才慢慢明白的道理。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“我在走访的时候发现,很多工人不是找不到工作,是不愿意去。他们觉得离开工厂就不是工人了,觉得自己一辈子在厂里,出去什么都不会。所以我觉得,帮他们找工作只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帮他们接受‘工厂没了’这个事实。”
魏东升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摘下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。
“你是哪年生的?”
“一九八一年。”
“属鸡的。”魏东升把眼镜重新戴上,“二十二岁,能有这个认识,不容易。”
陆衡没说话。
魏东升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,放下杯子的时候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
“父亲在七公里厂区,下岗了。母亲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母亲三年前去世了。”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7章 魏东升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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