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相互试探

周西早上，陆衡到办公室的时候，桌上又堆了一摞文件。

他坐下来，先翻了翻最上面那份——发改局关于那个地块协调意见的催办单。昨天他给两边打了电话，国土局坚持说是耕地保护区，发改局说周边都开发了就剩那一块。两边都有道理，谁也不让步。他在催办单上批了“己了解情况，双方意见不一致，建议报区长办公会定夺”，用的是铅笔。

许文彬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这个事拖了两个月了，发改局急得很。”

“急也没用。”陆衡把文件放到“待呈报”那一摞里，“两边都不松口，只能上会。”

许文彬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正批着文件，郑鸿远在走廊里叫他。陆衡放下笔，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。

郑鸿远坐在桌前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没喝。看到陆衡进来，他放下茶杯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电子产业园的事，有什么发现？”

陆衡把看到和听到的说了一遍——进度报告跟现场对不上，工程款没到位，施工方项目经理说钱一首压着没拨。

郑鸿远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
“你继续了解，别急着下结论。”他看了看陆衡，“有些事，看着是问题，放一放就不是问题了。有些事，看着不是问题，一较真就是大问题。你要分清楚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。

郑鸿远没有再说什么，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。陆衡知道这是让他走了，起身出了办公室。

回到办公桌前，手机响了。是钱世安。

“陆助理，周六开发区有个企业家座谈会，区里几个领导都来。您也来吧，认识认识这边的企业家。”钱世安的声音还是笑眯眯的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陆衡没有马上回答。

“周区长也会来。”钱世安补了一句。

“我看看时间安排。”陆衡说。

“好，您定好了给我回个话。”钱世安挂了电话。

许文彬从旁边探过头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钱主任请客吃饭，在区里是出了名的。开发区那些企业老板，哪个没被他请过？吃了他的饭，就得替他说话。您千万别去。”

陆衡看了他一眼：“他说是座谈会，不是吃饭。”

“座谈会完了就是吃饭。”许文彬说，“您去了，他就有话说。‘陆助理跟我们开发区关系很好’、‘陆助理很支持我们工作’——这话传到孙区长耳朵里，您就不好办了。”

陆衡没接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下午，周远航让陆衡去他办公室。

周远航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，手里还拿着一支笔。看到陆衡进来，他放下笔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。电子产业园的事，你有什么看法？”

陆衡没有急着回答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还在了解情况，没敢轻易下判断。”

周远航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他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，推到陆衡面前。

“这是开发区去年报上来的项目进度汇总。电子产业园的进度，每个月都写着‘正常推进’。但财政局的拨款记录显示，去年一年只拨了一笔款，还是前期的土地平整费用。”

陆衡翻了几页。果然，进度报告和拨款记录对不上。进度报告写的是“己完成桩基施工30%”，拨款记录上桩基工程的款一分没拨。

“这个项目，水比你想象的要深。”周远航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刚来，多看看，多听听，不急着表态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周区长。”

周远航点了点头，又拿起笔继续批文件。

陆衡起身要走，周远航叫住他：“小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做得对。这种项目，急不得。”

快下班时，孙仲和的秘书来了。

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，戴着眼镜，说话很客气：“陆助理，孙区长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
陆衡跟着他上了三楼，走到孙仲和办公室门口。秘书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。

孙仲和的办公室比周远航的大一些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茶具，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。他坐在沙发上，看到陆衡进来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
“坐。喝茶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孙仲和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是铁观音，香气很浓。

“小陆，来临江也有半个月了吧？”孙仲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
“是，半个月了。”

“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？住的地方还习惯吗？”

“都挺好，谢谢孙区长关心。”

孙仲和点了点头，放下茶杯。“你年轻，有冲劲，这是好事。在纪委干过，眼睛毒，这也是好事。但临江跟渝州不一样，这边是沿海，经济是第一位的。你现在的任务是熟悉情况，不急着出成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