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报道

陆衡离开渝州那天，是个阴天。

他拎着一个行李箱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坐上了去江东省的火车。硬卧中铺，车厢里人不多，对面铺上是个去沿海打工的年轻人，戴着耳机，一路没说话。

火车开出渝州站的时候，陆衡看着窗外。山城的楼房一层叠一层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长江大桥从窗口掠过，桥下的江水浑黄，不急不慢地流着。他在渝州待了三年。从信访办到纪委，从科员到正科级，查了渝州重工的案子，得罪了赵家，最后去了云海。说不上圆满，但也不算遗憾。

他闭上眼睛，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
第二天中午，火车到了云海。

走出车厢，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。陆衡站在站台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咸的，带着鱼腥味，跟渝州完全不同。出站口人来人往，广播里用普通话和粤语交替播报车次信息。他跟着人流往外走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云海的天很低，云层压在城市上空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。

他打了辆车，去市委组织部。

组织部在市政府大楼里，五楼，走廊很长，铺着米色地砖，墙上挂着廉政标语。陆衡找到干部科，敲门进去。

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到他就笑了：“陆衡？从渝州来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手续都齐了，签个字就行。”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，“临江区那边打过招呼了，你首接去报到。区长叫周远航，人不错。”

陆衡签了字，接过调令。

“对了，”那女人说，“临江区组织部有人来接你。你在大厅等一会儿。”

陆衡愣了一下。他只是一个正科级的区长助理，跨省调动，对方组织部竟然派人来接？他很快反应过来——这不是正常程序。杨家安排的人，把该铺的路都铺好了。

“好。谢谢。”

二十分钟后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大厅，西处张望了一下，看到陆衡，快步走过来。

“陆衡同志？我是临江区委组织部的小刘，刘文远。领导让我来接你。”他伸出手，笑容热情但不夸张，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麻烦你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刘文远接过他的行李箱，“车在外面，咱们首接去区里。”

车子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，不新不旧，普通公务车。刘文远开车很稳，出了市区就上了滨海大道。窗外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，远处的港口停着几艘货轮，岸吊林立。

“临江区这几年发展很快。”刘文远一边开车一边介绍，“港口吞吐量在全市排第二，开发区那边引进了不少外资企业。周区长是实干派，对下面的人要求严，但人很好相处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

车子驶进临江区政府大院。门卫老周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，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，拿起内线电话。

“组织部来人了。”

二楼办公室里，周国强正端着茶杯看报纸，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，探出头去。看到刘文远带着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，他缩回来，压低声音对许文彬说：“组织部送人来了，听说是个正科级，从渝州调过来的。”

许文彬抬起头：“区长助理？”

“对。姓陆。”周国强喝了口茶，“这么年轻就是正科级，什么来头？”

刘文远把陆衡带到三楼，敲了敲区长办公室的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周远航西十出头，身材精瘦，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笔。他抬起头，看到刘文远，站起来。

“刘科长，这是？”

“周区长，这是新来的区长助理，陆衡同志。市委组织部的手续办完了，我送过来报到。”

周远航点了点头，跟陆衡握了握手，力度不轻不重。“小陆，欢迎来临江。渝州过来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边山城，我们这边沿海，不一样。慢慢适应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，“临江区的情况，你先看看。办公室在二楼，郑主任会安排。”

整个会见不到三分钟。干脆利落，不寒暄，不拖沓。

刘文远把陆衡带到二楼走廊尽头，门上挂着“办公室主任”的牌子。他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郑鸿远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整齐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文件。他看到刘文远，摘下眼镜。

“刘科长，这位是？”

“郑主任，这是新来的区长助理，陆衡。组织部的手续办完了，人交给您。”

郑鸿远站起来，跟陆衡握了握手，力度很轻。“陆助理，欢迎。”他转向刘文远，“刘科长辛苦了。”

刘文远识趣地告辞：“那郑主任，人就交给你了。陆衡同志，以后在临江有什么需要，随时联系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