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离开

陆衡从燕京飞回渝州，是周日下午。

他没有回纪委，首接去了七公里。筒子楼的楼道里很暗，声控灯坏了好几盏，他摸着墙上楼，在三楼停下。门没锁，陆长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，听到动静回过头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陆衡在沙发上坐下，“爸，我要调走了。”

陆长根的手顿了一下，把电视声音调小了。

“调哪儿？”

“江东省云海市。沿海，经济挺发达的。”

陆长根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下个月。”

“行。”陆长根点了点头，“到了那边好好干，别给老陆家丢人。”

陆衡没有再说什么。他陪父亲吃了晚饭，在七公里老街走了一圈。厂区的路灯还是老样子，隔一盏亮一盏，路面坑坑洼洼。赵师傅家的灯亮着，张婶家的门关着，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哭声。他在巷口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陆衡回到纪委。

消息己经传开了。吴启瑞在走廊里碰到他，笑着迎上来：“陆主任，回来了？听说您要去政策研究室了？那可是好地方，清闲。”

陆衡看了他一眼。吴启瑞脸上挂着笑，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，像是在等什么反应。

“是吗？”陆衡淡淡应了一句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类似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。食堂里，小王端着盘子坐过来，聊两句就扯到“听说政策研究室的办公室都安排好了”。办公室的老张见了面就说“陆主任高升了，以后别忘了我们”。就连门卫老刘都问他：“陆主任，听说您要调走了？”

陆衡不解释，也不反驳。每天准时上班，把报告写完，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归档。方仲良见了他还是点头微笑，问一句“报告写得怎么样了”，但没有再给他派新的任务。刘元也不催他，只是说“手头的事交接好”。

他两世为人，这点冷言冷语还不至于放在心上。他知道自己要去云海，知道那是杨家安排的路，但调令没下来，他就还是那个“被发配到政策研究室”的人。他不能解释，也不想解释。跟吴启瑞说“我要去云海”？跟小王说“不是政策研究室”？没必要。这些人不是因为他要去哪里而对他冷嘲热讽，是因为他“要走”而对他冷嘲热讽。去哪里，不重要。

周五下午，调令到了。

方仲良的桌上多了一份文件。他拿起来，看到标题——《关于陆衡同志工作调动的通知》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目光停在“江东省云海市临江区人民政府区长助理”一行字上。

不是政策研究室。是实职。

方仲良看着那份文件，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半个月来那些传言，想起自己听之任之的态度。不是政策研究室，是云海市临江区，区长助理。这个人，不简单。

他拿起笔，签了字。

刘元从方仲良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份调令。他回到办公室，把文件放在桌上，看了吴启瑞一眼。

“小吴，陆主任的调令下来了。”

吴启瑞正低头整理材料，听到这话抬起头，脸上带着预料之中的笑：“政策研究室？”

“不是。”刘元把文件推过去，“江东省云海市临江区，区长助理。”

吴启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，又抬起头。不是发配，是实职。临江区，云海市的经济重镇，区长助理，正科级。跟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平级，但一个是实权，一个是虚职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又停了。

“这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消息在半天内传遍了纪委大楼。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：他不是要去政策研究室吗？怎么去了云海？还是实职？

吴启瑞主动来找陆衡，脸上堆着笑：“陆主任，恭喜恭喜。云海可是好地方，沿海，经济发达。”

语气跟半个月前一模一样，但味道完全不同。半个月前是幸灾乐祸，现在是酸涩。他站在陆衡桌前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最后在裤缝上蹭了蹭。

陆衡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谢谢。”

吴启瑞还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转身走了，走到门口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，最后还是迈了出去。

方仲良把陆衡叫到办公室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端着茶杯，茶己经凉了。

“小陆，到了云海好好干。”

“谢谢方书记。”

“你在纪委这两年，进步很大。”方仲良看着他，“不管到了哪里，都要记住——踏实做事，本分做人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