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归途

蒋维被安顿好之后，陆衡回到纪委。

他打开电脑，把渝州重工案的资料整理了一遍。沈维钧和蒋维的笔录、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虚假工程款的账目，全部归档，锁进抽屉里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
方仲良见了他，还是像往常一样点头微笑，问一句“报告写得怎么样了”。但秘书的工作除了那些本职事务外，连开会记录都换成了别人。刘元对他说，让他多接触接触其他部门，开阔眼界。派给他的事，全是些不痛不痒的——核对几个数据、跑一趟市委送文件、整理一份过期的工作简报。以前他经手的是案件线索、调查方案、领导讲话稿，现在这些都不经过他了。

他说不出哪里不对。工作还在，领导还在关心他，同事们见面还是客客气气的。但那种感觉，就像一潭死水——水还在，但底下没有活流了。

周一上午的例会，他去了。刘元主持会议，一项一项布置工作。轮到他的时候，刘元说：“陆主任，你手头的报告抓紧，其他的事先放一放。”

没有新任务。没有新安排。他的工作，只剩下那份报告。

周二，他在走廊里碰到吴启瑞。吴启瑞手里拿着一叠文件，看到他，笑着迎上来：“陆主任，恭喜恭喜。”

陆衡愣了一下：“恭喜什么？”

“您还不知道？”吴启瑞压低声音，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，“市里要成立一个政策研究室，正处级架构，专门研究老工业基地转型的事。您要过去当副主任，正科级，平调。文件还没下，但消息己经透了。”

陆衡心里一沉。政策研究室——听起来好听，实际上是养老的地方。老工业基地转型，说了多少年，没见什么动静。这种机构，有编制、有级别、有办公室，就是没有实权。正处级架构的副主任，听着是平调，但纪委是实权部门，政策研究室是什么？是被人遗忘的角落。

“谁说的？”陆衡问。

吴启瑞笑了笑：“都这么说。陆主任，您这是高升啊。到了那边，清闲了，不用像在纪委这么累了。”

说完，他拍了拍陆衡的肩膀，走了。

陆衡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吴启瑞的话听起来是恭喜，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嫉妒，是幸灾乐祸。

周三，食堂里，他端着餐盘坐下。对面坐的是办公室的小王，以前见他总是“陆主任长陆主任短”的。今天小王低头吃饭，没说话。陆衡问了一句：“最近忙不忙？”小王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：“还行。陆主任，听说您要去政策研究室了？那可是好地方，清闲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

“谁说的？”

“都这么说。”小王说完，端着盘子走了。

周西，他去方仲良办公室送报告。方仲良接过报告，翻了翻，点了点头：“写得不错。小陆，你在纪委干了两年，进步很大。”

陆衡站在桌前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
“方书记，我听说市里要成立政策研究室。”

方仲良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

“还听说，我要过去。”

方仲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这种事情文件还没下，当不得真。你现在的工作，先把报告写好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他不说是，也不说不是。他不说这个安排是好是坏，也不说陆衡该不该去。他让陆衡“先把报告写好”——意思是，你还是纪委的人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

但陆衡能干什么呢？他的工作只剩下那份报告了。

走出方仲良的办公室，陆衡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
他明白了。消息是谁放的，他不知道。但这个安排，是赵家的手笔——不是撤他的职，不是处分他，而是把他调到一个有级别没实权的部门。政策研究室，正处级架构，副主任，听起来是平调，实际上是发配。在官场，这种明升暗降的手段，比首接处分还狠。因为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——人家给你升了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

没有人排挤他，没有人针对他。大家还是客客气气的，见面都说“恭喜高升”。但他的工作被抽走了，他的位置被架空了，他被一点一点地推了出去。

周西晚上，陆衡接到一个电话。

电话那头是韩铁生的声音：“小陆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
“韩秘书长？”陆衡愣了一下。韩铁生调去市政府之后，他们就没怎么联系过。

“听说你在纪委不太好。”韩铁生没有绕弯子，“政策研究室的事，我听说了。小陆，你在渝州待不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