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不是一个人

南滨路，听雨轩茶楼。

陆衡下车时，正好九点五十八分。茶楼临江而建，三层小楼，青砖灰瓦，在渝州的冬夜里透着一股旧式的雅致。门口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光线昏黄，把“听雨轩”三个字照得影影绰绰。

他站在街对面，没有急着过去。

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在不远处停下，车灯熄灭。陆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——陈维民发来的：“就位。三楼靠窗第二间，两个人，半小时前进去的。”

陆衡收起手机，穿过马路，推门进去。

茶楼里很安静，前台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在低头算账，听到门响抬起头：“先生几位？”

“约了人。”陆衡扫了一眼大堂，“三楼。”

“您请。”

楼梯是木制的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陆衡一步一步往上走，心里却在盘算。这条短信来得蹊跷，是真是假，是局是路，他都不确定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——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林怀远的线索。

三楼只有三个包间，靠江那一面的门虚掩着，隐约有人声传出来。

陆衡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
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

“请进。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警觉。

陆衡推门进去。包间不大，一张茶桌，两把椅子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。靠窗坐着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，方脸，浓眉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手里捏着一串核桃。他对面坐着一个更年轻些的男人，三十五六岁的样子，戴眼镜，穿着考究，手指修长，不像是干粗活的人。

陆衡认出了方脸的男人——陈维民给他看过照片，林怀远，包工头，德荣实业的资金链中间人。

“你找谁？”林怀远上下打量着陆衡，眼神不善。

“找您。”陆衡拉过一把椅子，不请自坐，“林总，久仰。”

林怀远的脸色变了一下：“你谁啊？”

“我姓陆，在纪委工作。”陆衡没有绕弯子，“想跟您打听点事。”

“纪委？”林怀远手里的核桃停了，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，“我合法经营，按时交税，有什么好打听的？”

“那最好。”陆衡笑了笑，目光移向对面戴眼镜的男人，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我朋友。”林怀远抢在前面说，“跟你要打听的事没关系。”

戴眼镜的男人站起身：“林哥，我先走了。”

“别急。”陆衡伸手拦住他，语气平和但不失力度，“既然来了，喝杯茶再走。沈总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
戴眼镜的男人身体僵了一下。

林怀远的脸色彻底变了：“你认识他？”

“德荣实业财务总监，沈维钧。”陆衡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
沈维钧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推了推眼镜，重新坐下：“陆主任，您既然知道我是谁，那应该也知道，德荣实业三年前就注销了。一个注销的公司，还有什么好查的？”

“注销了，钱不会注销。”陆衡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三百万，从德荣实业转到林总的公司，再转到宏远贸易。这笔钱，去哪儿了？”

林怀远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差点翻倒：“你他妈……”

“林哥。”沈维钧伸手按住他，声音很轻，“坐下。”

林怀远喘着粗气，瞪着陆衡，但还是坐了下来。

沈维钧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陆主任，您在纪委工作，应该知道规矩。查案子，讲证据。您说的这三百万，有什么证据？”

“您觉得我要是没证据，会坐在这里吗？”陆衡反问。

沈维钧的手微微一顿，茶杯在唇边停了片刻。

“宏远贸易的法人孙翔己经跑了。”陆衡继续说，“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资金流向是死的，银行记录不会骗人。德荣实业的三百万去了宏远贸易，宏远贸易的五千万安置费不翼而飞。沈总，您是这个链条上的关键一环。”

沈维钧放下茶杯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陆主任，您找错人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德荣实业的事，我只是个打工的，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。公司注销后，我就跟那边没关系了。至于什么安置费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那谁是你的老板？”

“公司法人是蒋维，您去找他。”

“蒋维在鹏城，用的是新身份。”陆衡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但他跑不了。沈总，我给您一个机会——把你知道的说出来，算主动交代。等我自己查出来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
沈维钧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包间里安静了十几秒。

“陆主任。”沈维钧站起身，语气冷淡，“我该说的都说了。您要查，尽管查。但我提醒您一句——有些事，查到底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
说完，他拿起外套，推门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