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等待的时间

老赵把材料带回家的第三天，给孙浩打了个电话。

“东西我看完了。”老赵的声音不高，“你那个朋友，查得很细。六个项目的时间线、签字记录、补偿价格对比，都扎实。但缺一样东西。”

“钱？”孙浩问。

“嗯。时间线对得上，不够。得有资金流向的证据。”老赵顿了顿，“你朋友能查到这一步，己经不容易了。后面的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孙浩愣了一下。“赵书记，您要接手？”

“不是接手。是看看。”老赵没多说，“你让你朋友先别急，该上班上班。这事急不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———

挂了电话，孙浩靠在椅背上。老赵在纪委干了半辈子，从不轻易表态。他说“看看”，就是真上心了。
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陆衡的号码。

“陆衡，东西递上去了。老赵在看了。”

“老赵？”

“市纪委副书记。我的老领导。”孙浩顿了顿，“他说你查的东西扎实，但缺资金流向的证据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别急。老赵说他会想办法。你该上班上班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
“好。谢了，孙哥。”

———

与此同时，郑致远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老赵的秘书小周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站在门口。

“郑局长，赵书记让我送份文件过来。”

郑致远愣了一下。赵书记？市纪委的赵副书记？他跟老赵没什么交情，平时见面也只是点头。

“什么文件？”

“赵书记说您看了就知道。”小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转身走了。

郑致远打开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一页纸。上面写着几个字：江北区拆迁项目，请关注。下面没有署名，但他认得老赵的字迹。
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老赵怎么会知道这件事？他想起黑皮的报告——那个小年轻见了孙浩，孙浩是市纪委三室的。孙浩是老赵的学生。
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钱副主任的号码。

“老钱，你那边确定处理干净了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处理了。登记簿上没有记录，收发室的人也不会说。”

“那老赵怎么知道的？”

钱副主任愣了一下。“老赵？哪个老赵？”

“赵副书记。市纪委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这……我不知道。方主任那边我盯着，他没发现什么。”

郑致远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。材料处理了，但孙浩找了老赵。老赵不是信访室，不靠登记簿。他手里有没有材料，跟信访室无关。

他抽了根烟，拿起电话，拨了周海东的号码。

“那个小年轻见了孙浩的事，你查清楚了？”

“查清楚了。孙浩，市纪委三室。”周海东顿了顿，“但是没啥深的背景，你知道他们纪委办案子，还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
“他是老赵的学生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先别动。盯着就行。”郑致远把烟掐灭，“老赵快退休了，希望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———

陆衡在综合科坐了两天，把上半年的经济数据过了一遍。

工业增加值、固定资产投资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，一串一串的数字。他脑子里想着那些数字，心里想着那封信。他知道，他只能等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何雨婷端着盘子坐过来。

“小陆，信访办那边干完了？”

“嗯。回综合科了。”

何雨婷之前在专项行动小组待过，跟陆衡一起办过案子，两人比较熟。

“听说了。你在信访办干得不错。”

陆衡笑了笑。“没什么，就是些琐事。”

何雨婷看了他一眼。“不是运气。是你肯干。信访办那些案子，谁都不想碰，你碰了，还办成了。这叫什么？这叫本事。”

陆衡没说话，低头吃饭。

“不过你也得小心。”何雨婷压低声音，“你在信访办查的那些东西，有些人不太高兴。”

陆衡抬起头。“什么人？”

何雨婷左右看了看。“具体谁我也不清楚。但你在江北查的那个案子，有人在打听你。你注意点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———

下午，陆衡在办公室写经济分析报告。写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是陈维民。

“陆衡，晚上有空没？出来坐坐。”

“行。哪儿？”

“老地方。七点。”

———

晚上七点，陆衡到了长江路那家茶馆。陈维民己经在里面了，旁边坐着孙浩。

“坐。”陈维民给他倒了杯茶，“孙浩有消息。”

孙浩放下茶杯。“老赵那边，己经开始查了。初核，不惊动郑致远。”

陆衡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查了？”

“嗯。老赵让信访室的人调了江北区那几个项目的审批档案，正在比对。”孙浩看着他，“你那个案子，老赵上心了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该上班上班，该干嘛干嘛。”孙浩顿了顿，“但你得小心。郑致远那边，可能己经知道有人在查他了。他不敢动老赵，但敢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