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深水

陈维民说“其他的，我来想办法”之后，陆衡等了三天。

三天里，他也没闲着。他把鼎盛置业在渝州的公开信息又翻了一遍，从工商注册到土地出让，从项目审批到竣工验收。能查到的不多，但有一条线索让他留意了很久——鼎盛在渝州的几个项目，时间上都卡得很紧。拿地之后不到半年就开工，开工之后不到一年就竣工。这个速度，在当时的渝州，没有第二家。

他把这些整理成笔记，在周海东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：远达实业，法人周海东，鼎盛在渝州的马甲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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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西天上午，陈维民打来电话。

“陆衡，国土局那边的档案，我找人调出来了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

“林昊打了招呼。”陈维民没多解释，“鼎盛置业在渝州一共拿了六块地。江北一个，南岸两个，渝中区三个。时间从一九九九年到二〇〇三年。这六个项目，郑致远都在审批环节签过字。”

陆衡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六个都是？”

“六个都是。有的他是分管副区长时批的，有的是他到市规划局之后批的。时间、地点、项目名称，我发给你。”

“谢了，陈哥。”

“别客气。还有一件事。周海东这个人，不光管鼎盛在渝州的业务。他跟市里几个领导走得很近，逢年过节都有走动。具体是谁，我还没查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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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，陆衡把陈维民发来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六块地，六个项目，六个时间点。他把郑致远的任职时间表画在纸上，一个一个地对。一九九九年，郑致远在江北区当副区长，鼎盛在江北拿了一块地。二〇〇〇年到二〇〇一年，他到市建委，鼎盛在南岸拿了两块地。二〇〇二年到二〇〇三年，他到市规划局，鼎盛在渝中区拿了两块地。

不是巧合。

他把纸收好，出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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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衡去了趟南岸。鼎盛正在那里做一个旧改项目，工地上热火朝天。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进去。围墙上挂着项目公示牌，上面写着建设单位：鼎盛置业，施工单位：远达建设。远达建设，跟远达实业同一个字号。

他在心里记下来，没有往笔记本上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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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两天，陆衡又跑了几趟。他去了一趟南岸区住建委，想查远达建设的资质。窗口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，说远达建设是鼎盛旗下的公司，资质齐全，没有不良记录。

他又去了一趟项目附近的拆迁区，找了几户还没搬走的居民聊了聊。跟刘德厚差不多，都说补偿标准低，跑了没人管。但没有人像刘德厚那样跑了五年，大多数人都认了。

“认了呗。人家是大公司，你告不赢。”一个大姐说完，拎着菜篮子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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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下午，陆衡去找了方志诚。

方志诚正在办公室看文件，看到陆衡进来，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
“小陆，有事？”

“方组长，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刘德厚案子的进展。”

方志诚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
陆衡坐下来，把最近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。郑致远、周海东、鼎盛在渝州的六个项目。方志诚听得很认真，没有打断。

等陆衡说完，方志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小陆，你知道你查的这些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陆衡想了想。“先把能查的查清楚。证据够了，再往上递。”

方志诚点了一根烟，靠在椅背上。“你那个朋友，在市局经侦支队的，靠谱吗？”

“靠谱。”

方志诚抽了几口烟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烟掐灭。

“小陆，这个案子，我不拦你。但你记住，你现在的位置，有些事不能硬来。证据要扎实，不能给人留把柄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还有，”方志诚看着他，“你查到的东西，先不要声张。郑致远在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，不是一个人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。“谢谢方组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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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方志诚办公室出来，陆衡下了楼。走到区政府大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觉得身后有人。

他放慢脚步，装作系鞋带，蹲下来往后看了一眼。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色夹克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那人见他蹲下来，转身走了。

陆衡站起来，没有回头，快步往公交站走。上了车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往窗外看了一眼。那个人没有跟上来。

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个笔记本。硬邦邦的，硌手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东西，不能再带在身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