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沉降？

鼎盛集团的人走后第三天，厂区里来了几个陌生人。

他们不像之前考察团的人那样成群结队，也不打招呼，就是自己转。陆衡是在帮吴师傅送慢性病门诊材料的时候碰到的——两个年轻人在装配车间门口拍照，一个拿着相机，一个拿着本子画图。

“你们是哪个单位的？”陆衡走过去问。

拿相机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设计院的，来测绘。”

陆衡没有再问，但心里起了疑。设计院的人来测绘，开发商却没有打招呼，这不正常。他回到街道办，把这事告诉了刘永年。

刘永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盯着点，别让他们乱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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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陆衡又去了厂区。那两个年轻人还在，这回多了一个人，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工装，手里拿着一份图纸，在装配车间门口指指点点。

陆衡没有走过去。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，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，然后转身去了门卫室。

“刘大爷，这两天厂里来的那些人，您认识吗？”

刘大爷摇了摇头。“不认识。他们自己开门进去的，我以为是你让来的。”

陆衡谢过刘大爷，走出门卫室。站在厂区大门口，他掏出手机想给刘永年打电话，想了想又放下了。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，打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
他决定再等等。

———

又过了两天，刘永年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
“小陆，区里来电话了。鼎盛集团那边提出，要重新评估七公里地块的价值。理由是——厂区地下可能有沉降，不适合开发。”

陆衡愣了一下。“沉降？厂里干了几十年，从来没听说过有沉降。”

“人家说有。还拿出了勘测报告。”刘永年把烟掐灭，“你之前看到的那几个人，就是他们请的勘测队。现在人家拿着报告去找区里压价，说这块地不值那么多钱。”

陆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刘主任，那块地我从小走到大，有没有沉降我清楚。他们这是故意压价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人家有报告，我们有啥？”刘永年看着他，“你空口白牙说没有，区里信谁？”

陆衡没有说话。

“小陆，这事你先别管了。区里会处理。”刘永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你该忙啥忙啥。”

陆衡应了一声，转身出了办公室。他没有回自己座位，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。鼎盛集团来考察的时候，周总走得很慢，问得很细，但什么都没表态。现在转头就拿出一份沉降报告——这说明人家来之前就准备好了。

不是来看地的，是来挑毛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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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陆衡去了厂区。他找到李国栋，把这事说了。

李国栋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沉降？我干了三十年车工，厂里的地基我比你清楚。当年建厂的时候，下面打了十几米的桩，稳当得很。”

“李师傅，您能帮我找几个老工友，写个证明材料吗？”

李国栋看了他一眼。“写那个干啥？”

“鼎盛集团拿沉降报告压价。区里要是信了，这块地就卖不出价钱。地卖不出价钱，厂里的老工人就更没指望了。”

李国栋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。“走，我带你找几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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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午，李国栋带他找了西个老工友。

第一个是当年建厂时的施工员，姓何，七十多了，耳朵不好使，说话要凑近了喊。听明白来意后，何师傅拍着桌子说：“沉降？放屁！当年打桩的时候我亲自看着的，十六米的桩，一根一根打下去的。现在说沉降，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！”

何师傅当场写了一份证明材料，把当年的施工情况写得清清楚楚。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条都在点上。

第二个是厂里的老质检员，姓孙，退休后去了儿子家，住在城里。陆衡骑自行车去找他，骑了西十分钟。孙师傅听完，没说话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本子，翻到其中一页。

“这是当年厂区的地质勘察报告。我留了一份底。”

陆衡接过来，纸张发黄，字迹模糊，但还能看清楚。上面写着：地基承载力满足设计要求。

“这份报告，我能拿走吗？”

“拿去吧。”孙师傅摆了摆手，“搁我这儿也是放着。”

第三个是厂里的老会计，姓周，管了一辈子账。他没有什么施工资料，但他记得一件事：“当年建厂的时候，市里专门来人验收过。验收报告在区档案室应该还有一份。”

陆衡把这事记下了。

第西个是李国栋自己。他没写证明材料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小陆，你只管去弄。厂里的老伙计，谁不盼着这块地能卖出去？卖出去，大家伙的生活会好很多，万一能重新建厂，年轻人也能回来一部分，不管啷个用这地，都对厂里人有好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