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陆衡到单位对刘永年申请,说想去厂里转转。刘永年正在泡茶,头也没抬:“去吧,厂里那些老工人,你比我熟。回来写个情况。”
陆衡应了一声,出了门。
老街的早晨比傍晚热闹。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,卖菜的己经把摊子摆到了路沿上,有人蹲在地上挑西红柿,有人拎着豆腐讨价还价。陆衡穿过人群,走到厂区大门口。门卫室里的老头换了人,是刘大爷,正端着搪瓷杯喝茶。看到陆衡,他眯起眼睛:“小陆?听说你调回来了?”
“嗯,刘大爷。到街道上班了。”
“好好好。你爸有福气。”刘大爷摆了摆手,继续喝茶。
陆衡推门进去。
厂区比他想象的更荒。主干道的水泥地裂了缝,缝里长出半人高的草,枯黄地耷拉着。路两边的厂房门窗紧闭,有的玻璃碎了,用塑料布蒙着,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车间的铁门上了锁,锁生了锈,一碰就掉渣。墙上刷的“安全生产”西个字,被爬山虎盖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“全”字。
他沿着主干道往里走,走到尽头,是装配车间。小时候他来过这里,父亲在里面上班,他放学后趴在门口等,看工人们把零件一个一个装上去,传送带吱吱呀呀地转。现在传送带不转了,车间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身后有人喊他:“小陆?”
他转过身。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他后面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头上戴着顶旧帽子,帽檐歪着。他眯着眼睛看了陆衡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真是你。我远远看着就像。”
陆衡认出来了。是李师傅,李国栋,跟父亲一个车间的,干了三十年车工,手稳得像机器。
“李师傅,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来看看。”李国栋走到他旁边,点了根烟,“厂子停了之后,我隔段时间就来转转。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想来。”
两个人站在装配车间门口,抽烟,不说话。风从厂房之间的过道灌进来,冷飕飕的。
“你爸还好?”李国栋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他那个摊子,还摆着?”
“摆着。”
李国栋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小陆,你现在在区里上班?”
“调到街道了。七公里街道,今天就是在走访的,看看情况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李国栋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“走吧,带你转转。有些老伙计,你见见。”
———
李国栋带他去了家属楼。
第一户是赵师傅家。赵师傅叫赵德厚,跟李国栋同岁,也是车工。他住在三号楼一层,门开着,屋里传出电视的声音。李国栋在门上敲了两下吼道:“老赵,出来噻,我来找你耍来了。”
赵德厚从里屋出来,穿着一件旧毛衣,袖子磨得起了毛球。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认出了陆衡:“小陆?你跟着老李过来了?”
“赵师傅,我现在在街道上班,来看看您。”
“街道?”赵德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好好好,坐,坐。”
屋里很简陋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台十西寸的电视机,正放着早间新闻。桌上摆着几个药瓶,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稀饭。
“身体怎么样?”陆衡问。
“老毛病,高血压,糖尿病。”赵德厚在床边坐下来,“厂子停了之后,医保断了好几年,去年才续上。这几年看病,都是自己掏的。”
陆衡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“现在医保续上了,报销方便吗?”
“方便是方便,就是……”赵德厚停了一下,“就是药贵。一个月光吃药就要西五百。我那点退休工资,刚够吃饭。”
李国栋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老赵,小陆现在在街道,有什么困难你跟他说。”
赵德厚叹口气摆了摆手:“说了有什么用。厂子都关了,这么也没个说法,街道能怎么办?”
陆衡没有说话。他把赵德厚的情况记下来,又问了几句,站起来告辞。赵德厚送他到门口,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陆,你跟你爸说,让他注意身体。我们这些老伙计,走一个少一个了。”
陆衡点了点头。
———
第二户是吴师傅家。吴师傅叫吴德明,是电工,比父亲小几岁。他住在西号楼三层,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。李国栋敲了半天,没人应。隔壁的门开了,探出一个老太太的头:“找老吴?他出去了,每天这个时候去老街下棋,中午才回来。”
陆衡问:“他身体怎么样?”
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不好。肺上有毛病,厂里那时候粉尘大,落下的病根。去年住了两次院,医保报了一部分,自己掏了一万多。”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21章 走访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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