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街道办报道

周一早晨，陆衡站在七公里街道办事处门口，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。外墙刷了一层新漆，灰白色，但楼梯扶手还是老样子，铁管焊的，漆皮来，摸上去扎手。他推门进去，走廊里的灯亮着，日光灯管嗡嗡响。

接待他的是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刘永年。西十出头，圆脸，说话时嘴角往上翘，像是随时在笑。他握着陆衡的手摇了摇：“小陆，张主任亲自打的招呼，说你勤奋，做事认真，让我们好好带。”陆衡说：“刘主任，我刚来，什么都能干。”刘永年笑了一声：“不着急，先熟悉情况。”

他带陆衡上了二楼，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。屋里两张桌子，靠窗那张空着，桌上有一层薄灰。窗户外是老街，黄葛树的枝丫光秃秃的，伸向灰蒙蒙的天。远处是厂区的大门，铁锈从门缝里渗出来。

“条件简陋，将就一下。”刘永年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，“这是办公室的，这是楼下大门的。你先安顿，下午有个会，你跟着听听。”

陆衡把公文包放下，从口袋里掏出抹布，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一遍。抽屉里有一本去年的工作日志，纸页发黄，上面记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，解决的后面都画了一个勾。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，带着老街早餐铺子的油烟气。楼下卖豆花的周师傅正在收摊，三轮车上摞着几只空碗。周师傅抬头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，喊了一嗓子：“小陆？是你不？”

陆衡探出头：“周叔，是我。”

“你咋在这儿？不是在区政府吗？”

“调过来了。半年。”

周师傅咧嘴笑了：“好好好，回来好。你爸知道了不？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那敢情好。你妈走了之后，你爸一个人，连饭都懒得做。前几天我去他家，他中午就煮了碗面，酱油拌的。你爸那个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苦。你回来就好。”周师傅蹬着三轮车走了，车轱辘吱呀吱呀响，声音拖得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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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会在街道办三楼会议室开。长桌，塑料椅子，墙上的挂钟慢了五分钟。到会的七八个人，除了刘永年，还有两个副主任、一个城管科长、一个民政科长。陆衡坐在角落里，把笔记本摊开。

刘永年主持会议，说的都是老问题：老街棚户区改造的收尾工作、化粪池清淤、几户人家的拆迁安置补偿。他说一句，底下的人在本子上记一句，没有人提问，也没有人讨论。

说到七公里厂区的时候，刘永年顿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陆衡：“厂区那块地，区里一首想盘活。招商引资搞了好几年，没人接手。设备老化，环保不达标，地皮也不值钱。”他合上文件夹，刚想说散会，看了陆衡一眼，“小陆。”陆衡连忙放下笔记本站了起来。
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是刚调到咱们街道的小陆，陆衡。区政府综合科的，下来锻炼。七公里长大的，咱们这儿的情况他比我们都熟。”刘永年走过去拍了拍陆衡的肩膀。

坐在前排的城管科长抬起头，打量了陆衡一眼：“七公里的？你是老陆家的大小子？”

“是，陈科长。”

“你爸身体还好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老陆那个人，老实。”陈科长点了点头。

民政科长是个西十来岁的女人，姓何，圆脸，说话快：“小陆，信访办那边都说你能干，来了正好，我们这边人手不够，你多分担点。”

陆衡说：“何科长，有什么事情，你吩咐就行。”

刘永年笑了笑：“行了行了，以后有的是机会干活。今天先认识一下，散会。”

众人站起来，有的冲陆衡点了点头，有的说了一句“欢迎”，有的收拾东西往外走。何科长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胳膊：“有空到我办公室坐坐。”陈科长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好好干。”

人走了，会议室里只剩陆衡和刘永年。刘永年点了一根烟，顺手递了一根给陆衡。陆衡摆了摆手，他自己叼上，靠在椅背上：“小陆，你在七公里长大的，厂里的事你熟。那块地，你觉得有戏吗？”

陆衡想了想：“厂里还有一百多个老工人。地卖不卖得掉是一回事，他们的事得先解决。”

刘永年看了他一眼，把烟灰弹在地上：“哈哈哈，还得是土生土长的孩子啊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“慢慢来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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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陆衡走出街道办大门，老街的路灯亮着，黄黄的，照着湿漉漉的地面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。三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，刘永年大概还在加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