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争先

韩铁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，陆衡正在看安置房施工许可证的申报材料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。

“省里的会开完了。”韩铁生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，但语气是轻松的，“吴省长定了调，省里搞赛马机制，谁跑得快谁拿钱。”

陆衡把手里的材料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：“怎么个赛法？”

“旧城改造、产业园、基础设施，三个赛道。每个季度排一次名，排名靠前的给政策、给资金、给指标。”韩铁生顿了顿，“吴省长在会上发了火，说现在有些干部，项目推不动，理由倒是一堆——资金不足、指标不够、审批太慢。他拍了桌子，说与其坐着等靠要，不如跑起来抢着干。”

陆衡没接话。他想起吴省长上任后的几次讲话，都在强调“实干”“效率”。看来这次是真要动真格了。

“我在会上把临江的数据报了。产业园铁路通车后的物流量、新入驻的企业名单、旧城改造的签约率，都报上去了。吴省长点了头，说临江的经验值得推广。”

陆衡心里踏实了些。产业园是他一手抓起来的，铁路通车后，物流成本降了百分之三十，新入驻了西家企业，三期的意向协议也签了三家。这些数字是实的，经得起查。

“不过，”韩铁生话锋一转，“江海市那边在会上抢得凶。马副市长讲了一堆规划，什么‘三年打造全省样板’‘争创国家级示范区’，说得天花乱坠，但一个具体数字都没有。吴省长没说什么，但我看李国栋在台下听得挺认真。”

“李国栋？”

“嗯。他坐在住建厅那一排，马副市长讲到江海市的时候，他低头记了好几笔。”韩铁生点了根烟，吐出一口，“会后我跟省里几个老熟人聊了聊，他们都说，李国栋最近跟周正刚走得很近。江海市的项目，他想推。”

陆衡没说话。他想起周正坤在临江的布局，想起江东建工那家公司，想起李国栋卡施工许可证的事。这几条线，正在往一处收。

“韩叔，施工许可证的事，我下周去省厅当面办。”

“行。你抓紧，别让江海市抢了先。”

周一上午，省住建厅。

陆衡到的时候还不到九点，审批大厅里没什么人。阳光从玻璃幕墙斜射进来，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，灰尘在光柱里浮动。他把材料递到窗口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过去，翻了两页，指尖在“设计变更说明”那栏停了一下。

“临江的？”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审视。

“是。临江区的安置房项目。”

年轻人没再说什么，低头翻材料。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
陆衡站在窗口没走。他今天来，不只是递材料。

审批处办公室的门开了，张处长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手里端着个保温杯，杯盖上飘着几片枸杞。看见陆衡，他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。

“陆区长，材料我让小李先看。”张处长没接材料，只是朝窗口里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，“小李，临江的安置房施工许可，按新指导意见审。”

小李应了一声，把材料从窗口收进去。

张处长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，目光落在陆衡身上：“市局那边昨天又打电话来，说临江的材料还是‘不规范’。”

陆衡心里一动。市局卡着不放，是李国栋打的招呼。张处长说这话，是在提醒他，也是在试探。

“张处长，我们的材料是按规范准备的。省里的新指导意见，我们也附在后面了。”

张处长点了点头，正要说什么，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李国栋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没打领带，身后跟着两个干部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，夹得紧紧的。他的目光扫过大厅，在陆衡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到张处长脸上。

“张处长，临江的材料审了？”李国栋走过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正在审。”张处长微微欠身，“小李，把临江的材料拿来我看看。”

小李把材料从窗口递出来。张处长接过去，翻了翻，双手递给李国栋：“李厅长，临江的材料符合新指导意见的要求。设计变更备案不是前置条件，我们可以出业务指导意见。”

李国栋接过材料，没看，只是用手指在纸页边缘弹了弹。

“张处长，新指导意见还没正式下发吧？”他的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，“市局那边反映，临江的设计变更备案还没补全。手续不齐，不能审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