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督办

清晨七点，临江体育馆。

初冬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广场上己经聚满了人。红色的横幅挂满了看台栏杆——“阳光拆迁，造福百姓”。临时搭建的签约台前，几十张桌子一字排开，每张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协议、一盒印泥、几支签字笔。

陆衡站在主席台侧面，手里捏着保温杯，目光扫过台下。几百张折叠椅摆得密密麻麻，前面几排坐着街道办和社区的干部，后面全是等着签约的老百姓。

“区长，安保力量都到位了。”赵铁军穿着警服走过来，帽檐下压着，“便衣混在人群里，重点盯着那几个以前爱闹事的。”

陆衡点点头，视线落在主席台第一排正中间的空位上。那里摆着“区委副书记 江绍华”的席卡。

“江书记到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赵铁军说，“都八点十分了。”

陆衡没说话，手指轻轻着保温杯的杯壁。

半小时前，区委家属院。

江绍华坐在车里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，指关节泛白。

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信封。昨晚送来的，里面只有一张纸条：

“王磊是你司机，他帮刘万年送钱的事，公安局己经查到了。明天的签约现场，你安安静静坐完全程，别说话，别签字。否则，王磊的口供里，你就是‘知情不报’。”

江绍华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王磊确实是他司机，王磊确实跑了。如果周正坤把王磊交出去，让王磊咬他一口，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
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挂挡，踩油门。

区委，书记办公室。

周远航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督办函》复印件。

陆衡坐在他对面。

“省里的督办函，凌晨两点发到我传真机上的。”周远航把文件推过来，“第一周签约率不低于百分之六十。吴省长这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。”

陆衡拿起文件扫了一眼：“也是把保护伞。有了这个指标，谁敢闹事，就是跟省里的考核指标过不去。”

“你看得倒是通透。”周远航靠回椅背上，“不过光有指标没用，还得有钱。省住建厅那边，把配套资金给卡了。”

陆衡眼神一凝：“李国栋签的字？”

“嗯。”周远航端起茶杯，“理由很冠冕堂皇——‘资金监管账户存在合规性风险’。李国栋这个人，跟周家走得很近。他在这个位置上，就是替周家看门的。”

陆衡沉默片刻。

“资金的事，我有办法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安置房代建的项目，衡远投资那边中标了。项目资本金己经进了共管账户，专款专用。明天签约启动，第一笔工程款就能拨付。”

周远航放下茶杯：“衡远投资？他们怎么会听你的？”

“汪子轩。衡远投资的负责人。”陆衡看着他，“我舅舅刘向东那边的关系。”

周远航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刘向东，刘氏集团的刘向东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“你舅舅？”他放下茶杯，看着陆衡，“刘向东的姐姐，不是在杨家吗？”

陆衡知道瞒不住了。他点了点头。

“杨家是我生父那边。”

周远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杨远山，国务委员兼国家发改委主任。他终于找到陆衡那股子底气从哪来。

“怪不得。”周远航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了口气，“怪不得产业园三期能批那么快，怪不得省里那么多人帮你说话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陆衡：“那你姓陆？”

“养父姓陆。”陆衡说，“我在渝州长大，是养父把我拉扯大的。”

周远航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陆衡刚到临江的时候，一个人拎着包来报到，不显山不露水。把产业园搞起来了。

“那你还跟我说这些？”周远航看着他。

陆衡笑了笑：“因为您是周书记。您对我怎么样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周远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
“你这小子啊！”他端起茶杯，“现在知道拉人了。不错，不错！”

“行了。”周远航放下茶杯，“江绍华那边，你得防着点。昨天下午，有人在农家乐看见他和周正坤的人碰面了。”

陆衡心头一跳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周远航摇摇头，“但他最近太反常了。以前这种抢功劳的场合，他跑得比谁都快。这次却像个缩头乌龟。说明他心里有鬼。”

陆衡没说话。他心里己经有了计较。

“今天的签约现场，我让他坐第一排。”陆衡说，“既然他想躲，我就把他架在火上烤。”

周远航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小心点。周家急了，什么招都使得出来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八点半，签约仪式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