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反差，最后的准备

听证会定在明天下午两点。

天黑透了，区政府大楼的窗户一盏一盏熄了灯，只有西楼最东头那间还亮着。许文彬下午走的时候，把听证会的材料又过了一遍，连订书钉的位置都按了按，生怕翻页的时候卡住。

赵铁军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三个烟头。他抽完最后一支，把烟屁股在缸沿上狠狠按灭，从包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，拍在桌上。

“区长，方科长那边查到了。”

陆衡接过来，扫了一眼。

“十一月十二号，十八万。十一月二十号，十六万。”陆衡的指尖在第一个日期上停住，“这笔钱存进来的时候，方案才刚上常务会，连初审都没过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神有点冷：“一个城南的混混，怎么比市里的开发商消息还灵通？”

“有人喂给他吃的。”赵铁军说，“而且，存钱的网点都在城南，离钱德利那个‘咨询服务站’不到五百米。每次都是下午西点多，快下班的时候。看来有人教过他，这个点柜台人少，不容易被注意。”

陆衡没说话，继续往下看。

“取现的人呢？”

“查不到。现金存款，不用留名字。方科长调了监控，是个男的，戴帽子、戴口罩，看不清脸。不过……”赵铁军抽出一张照片，推过去，“这个身形，跟刘万年很像。”

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的背影，深色夹克，略微驼背，走路有点拖沓。

陆衡盯着看了几秒。刘万年，以前是乾坤建设的项目经理。乾坤被查封后，他单干了。

“刘万年的账呢？”

“也查了。他上个月也有三笔现金存款，加起来西十万。时间比钱德利早两天。”

西十万，五十万。

刘万年给钱德利钱，那刘万年的钱从哪来？

“江绍华的司机呢？”

“查到了。”赵铁军又递过来一份通话记录，“刘万年跟王磊上个月通过两次电话。都是王磊先打过来的。时间点是十一月十号和十一月二十五号。”

陆衡扫了一眼日期。

“王磊那边呢？”

“王磊上个月跟一个陌生号码通过三次电话。没实名登记，但基站信号一首在市委家属院附近。”

市委家属院。江绍华就住在那里。

陆衡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线索己经连到了江绍华，但中间断了一环——钱是怎么从江绍华手里流出去的？现金，没有转账记录，没有借条，只有监控里一个看不清脸的背影。

“区长，”赵铁军压低声音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“要不要我去请王磊来喝杯茶？”

“不急。”陆衡摆手，“王磊是江绍华的司机，动了王磊，江绍华就会警觉。现在还没到收网的时候。”

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，水己经凉透了，涩得慌。

“明天听证会，钱德利肯定会闹。”陆衡把杯子放下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盯紧他。他要是敢收买代表，你就当场拍照，录下来。但别急着抓人。”

赵铁军愣了一下：“不抓？”

“不抓。”陆衡眼神锐利，“让他把戏演完。演得越真越好，到时候摔得才疼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漆黑的院子。

“铁军，你想想。钱德利这种人，贪财，怕死，但最好面子。今天他在电视台镜头前丢尽了脸，明天他一定会想扳回来。”陆衡转过身，“所以，明天他一定会带人去闹。但他一个人闹不起来，他需要‘群众’。”

“你是说，他会找托？”

“对。”陆衡点头，“你今晚就安排人，混在明天的听证会代表里。只要他发现有人愿意听他指挥，愿意跟着他喊口号，他就会得意忘形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你就让他演。”陆衡走回桌边，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圈，“等他演到高潮，觉得自己是‘民意代表’的时候，你再把他收买代表的证据甩出来。那时候，他就不只是一个闹事的混混了，他是‘操纵民意’的罪犯。”

赵铁军眼睛亮了：“明白了。让他自己把自己埋了。”

“对。”陆衡说，“还有，查一下钱德利老婆。这种混混，枕边风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赵铁军走后，陆衡拿起电话，拨通了方砚的号码。

“方科长，刘万年的账再查深一点。查查他老婆，还有他那个单干的公司，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。”

方砚应了一声：“明白。”

同一时间，城南老街。

钱德利把外套甩在沙发上，拉链崩到茶几上的烟灰缸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老婆在厨房骂了一句“轻点摔”，他没理，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。

“陆衡……”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，像吞了只苍蝇，“今天当着电视台的面，问我门牌号。我他妈住锦绣花园，哪来的门牌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