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夜话

元旦回来后的第一个周二，陆衡给宋远打了电话。

“宋哥，上次说想跟您和赵局聊聊，您看这周六方便吗？”

宋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：“陆区长请客，我肯定到。”

“行。那我订好地方告诉你。”

“好。铁军那边你通知还是我通知？”

“我给他打。请客要有诚意嘛。”

挂了宋远的电话，陆衡又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赵铁军那边有风声，像是在外面。

“区长，您说。”

“周六晚上，跟宋局一起坐坐，有空吗？”

“区长请客，我还能不来？”

“行，订好给你发位置。”

周六傍晚，临江大道边上那家没有招牌的小馆子。

老板留了最里面的包间。桌子不大，三个人正好说话。

陆衡到的时候，宋远己经坐在里面了。他穿着便装，深灰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看上去不像警察，倒像个机关干部。赵铁军坐他对面，正在倒茶。

“宋哥，赵局，不好意思来晚了。”陆衡进门，把外套挂在衣架上。

宋远站起来握了握手，没急着坐下，看了陆衡一眼：“气色不错啊。元旦休息好了？”

“休息了几天，缓过来了。回家跟家里人聊了聊，有些感悟。”

宋远点了点头。他跟顾言的关系，很早以前就知道陆衡的身份，知道“回家跟家里人聊了聊”这句话的份量。

赵铁军笑着给陆衡倒上茶水：“区长，你就叫老赵就行，别赵局赵局的。宋局这个局长在，我这个局长不算什么。”

菜提前点好了。三个人坐着喝茶，等菜的间隙，宋远先开了口。

“陆衡，你上次说想聊聊，应该是旧城改造的事吧？”

“是。”陆衡放下茶杯，“那边冒出来一个钱德利，在旧城区搞了个‘拆迁咨询服务站’，请客吃饭、发米面油，在网上煽动老百姓。老赵盯了一阵子了，但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。”

宋远放下茶杯，眉头微皱：“钱德利？城南拆迁那个钱德利？”

“就是他。”赵铁军接话，“以前在城南搞土方，手里养了一帮人。后来出了安全事故，消停了一阵子。这次旧城改造的消息一放风，他又冒出来了。”

宋远看了陆衡一眼，端起茶杯又放下：“这个人背后肯定有人。光凭他自己，不敢这么明目张胆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陆衡说，“老赵在查，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。”

宋远想了想，靠在椅背上：“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？”

陆衡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说了一遍。

宋远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：“城南拆迁那会儿，我跟他打过交道。他背后是周正鸿老婆那边的一个亲戚，具体是谁我还真想不起来。”

赵铁军皱了皱眉：“我查到的中间人里，倒是有个姓刘的，不知道是不是他。”

宋远摆了摆手：“记不清了。反正后来周正鸿出事了，那人也跑了。钱德利当时被收拾了一顿，老实了好几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这次不一样。周家虽然倒了，周辉也进去了，但临江本地的利益格局没变。钱德利敢出头，背后肯定有人撑着。”

陆衡给他续了杯茶：“宋哥，您觉得会是谁？”

宋远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没急着喝：“我的陆区长，你分析分析。”

陆衡想了想：“郑维钧还没倒，但他现在自身难保，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搞事。江绍华倒是想搞，但他没那个能量。李程在市国土局，手里有审批权，但他在临江本地没有根基。”

宋远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：“你说得都对。但你想过没有，可能不是一个人？”

陆衡愣了一下。

“周家在临江经营了这么多年，郑维钧、江绍华、李程，还有周正鸿的那些旧部，这些人虽然各自为政，但在想看你栽跟头这件事上，利益是一致的。”宋远放下茶杯，“他们不需要坐在一起商量。只要钱德利跳出来，自然会有人给他递刀。这个给点消息，那个给点钱，还有一个帮他打招呼。查到最后，你找不到主谋，因为本来就没有主谋。”

赵铁军皱着眉：“宋局，您的意思是，钱德利背后不是一个老板，是一群人？”

“对。”宋远说，“一群人。每个人都不想自己出面，但每个人都希望旧城改造出乱子。钱德利就是他们共同推出来的白手套。”

陆衡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宋远这个分析，比他之前想的要复杂。他原以为钱德利背后是某个人，抓到这个人就能一劳永逸。但如果真像宋远说的那样，是一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，那就不是抓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