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过后,陆衡回到综合科。
办公室还是老样子。周明在对面打字,陈德厚在翻报纸,张建国在里屋看文件。桌上的文件又堆起来了,陆衡坐下来,一份一份地整理。离开两个月,积压了不少东西,该归档的归档,该处理的处理。
张建国没有急着给他派活,只是说:“信访办那边对你有好评,韩区长也知道你了。”
陆衡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他知道这种话听听就好,不能往心里去。前世在信访办待了十五年,他见过太多被领导夸了一句就飘飘然的人,最后都摔得不轻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陈德厚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。
“小陆,信访办那边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学了不少东西。”
“听说你帮人把社保续上了?”
“都是按政策办的。”
陈德厚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两个人默默地吃饭。食堂的菜还是那几样,鱼香肉丝、炒青菜、紫菜汤。陆衡吃得很快,吃完把盘子收了,回到办公室。
下午,张建国把他叫进里屋。
“小陆,有个事。”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“区里要开一个经济工作座谈会,韩区长要讲话。你写过经济分析报告,这个任务交给你。”
陆衡接过来,翻了翻。是一份全区上半年的经济数据汇总,工业增加值、固定资产投资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,一串一串的数字。
“什么时候要?”
“下周三之前。不急,你慢慢写。”
陆衡点了点头,拿着文件回到座位上。他翻开数据,没有急着动笔。前世他写过无数次这种东西,知道怎么写——先把数据理清楚,找亮点,把好的数据放大,不好的数据一笔带过。最后提几条不痛不痒的建议。
但这次,他没有打算这么写。
他在信访办待了两个月,跑了十几个案子,见了各种各样的人。他知道那些数据背后是什么——工业增加值涨了,但七公里的厂子还关着;固定资产投资涨了,但老城区的路还是坑坑洼洼的;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涨了,但张德福买一双鞋还要等打折。
他拿起笔,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:“数据是冷的,人是活的。”
然后他翻到第二页,开始写。
———
与此同时,苏强在招待所里整理调查报告。
他把这一个月查到的东西全部汇总到一起。孙德明的口供,刘全有的口供,火车站的报案记录,七公里的收养记录。每一份都整理好,标注清楚,按时间顺序排列。最后他写了一页总结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一九八一年十月十七日,赵德荣指使其司机刘全有,在渝州火车站广场趁乱抱走杨远山七个月大的儿子。刘全有将孩子藏在城南一间出租屋内,长达十一天。期间赵德荣发现杨远山未受影响,遂让刘全有将孩子“处理掉”。刘全有下不了手,于十月二十八日晚将孩子装在纸箱里,丢弃在七公里厂区巷子口。次日清晨,工人陆长根发现孩子并收养,取名陆衡,将其生日定为十月二十八日。
苏强把这页总结看了三遍,然后夹在文件夹里,锁进公文包。
他给杨远山发了一条短信:“老领导,报告整理好了。你打算给老爷子?”
过了很久,杨远山回了:“你来燕京。”
———
两天后,苏强坐早班飞机去了燕京。
他没有提前打电话。到了之后,他给杨远山发了条短信:“老领导,我到了。”
杨远山回了:“晚上七点,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是杨远山住处附近的一家茶馆。晚上七点,他准时到了。杨远山己经坐在里面了,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茶。
苏强坐下来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报告,放在桌上。
“老领导,都在这里了。”
杨远山没有打开。他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养父那边……”
“陆长根是个老实人。捡到孩子之后去派出所报过案,没人来找,就办了收养手续。那孩子十岁那年就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。”
杨远山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拿起那个文件夹,放进公文包里。
“苏强,”他说,“渝州那边,继续看着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强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,杨远山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,坐了很久。
———
陆衡用了三天时间写完了那份经济分析报告。
他没有按照常规的套路写。他把数据分成了两部分,一部分是“成绩”,一部分是“问题”。成绩写得很简略,问题写得很详细。他在问题部分写了七公里厂区停产后的情况,写了老城区的基础设施欠账,写了老百姓反映强烈的几个问题。最后他写了一句话:“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,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如果数据涨了,老百姓的日子没涨,那这个数据就是虚的。”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18章 新的一年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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