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整改

防汛路的整改专题会，定在区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。

陆衡到的时候，住建局的人己经坐满了。周辉坐在长桌左侧，面前摊着一叠材料，手指在纸页边缘来回，指节泛白。他旁边的两个科长低着头，盯着桌布上的花纹，谁也不看谁。财政局的孙科长坐在角落里，端着茶杯，一副“我是来旁听的”样子。

陆衡在主位坐下，文件夹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
“今天只有一个议题——防汛路整改。方案己经发了，首接说事。”他翻开文件夹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周辉同志，住建局牵头，你先说，整改力量怎么配？”

周辉没想到第一个点他，愣了一下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陆区长，防汛路涉及标段多、隐蔽工程多，我们局里正在梳理资料，等资料齐了再……”

“等资料齐了？”陆衡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审计组进场两个星期了，报告都出了，你们还没把资料理清楚？”

周辉的脸瞬间涨红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陆衡抽出一张纸，推到桌中间：“这是整改时间表。第一周拆路面，第二周铺垫层，第三周铺沥青。三周，二十一天。每一天干什么，谁负责，验收标准是什么，都写清楚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钉在周辉脸上：“周辉同志，你是住建局分管领导，这条路的整改，你负首接责任。方案三天内细化到标段、到班组、到每一天，报到我办公室。报不上来，我首接报区委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

周辉的脸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。他攥着材料的手微微发抖，最终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陆衡转向财政局的孙科长：“防汛路整改的资金，财政局怎么安排？”

孙科长放下茶杯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陆区长，今年财政预算己经定了，没有这笔钱。郑区长让我转告您，要么等明年预算调整，要么您自己想办法。”

陆衡没生气。他早知道郑维钧会卡钱。

“防汛路套取的那一千两百万，审计报告己经认定了。”他看着孙科长，语气平淡，“这笔钱追回来，正好用作整改。追不回来也没关系——审计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，谁批的钱，谁签的字，谁负什么责任。财政紧张不是理由，套取财政资金才是问题。”

孙科长的茶杯停在半空中，脸色变了。
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陆衡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“整改资金的事，财政局不用操心。但有一条，整改启动后，每一笔支出，财政局必须三天内拨付。拖一天，我找程区长；拖两天，我找周书记；拖三天——我把审计报告送市纪委，请他们来查查，那一千两百万到底去了哪儿。”

他把文件夹合上，啪的一声。

“散会。”

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很快，像身后有鬼在追。

周辉最后一个出来，钻进车里，关上门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。

“李局长，陆衡逼得太。整改方案要三天内报，时间表定到每一天，他这是要把我钉死。”

电话那头，李程的声音不紧不慢：“他急什么？拖着。市国土局那边，他的用地审批我卡着。城建口的地一块都别想过，看他拿什么整改。”

“可是财政那边——”

“财政没钱就让他找省里要。他不是省里有人吗？”李程冷笑了一声，“让他蹦。蹦得越高，摔得越狠。”

周辉挂了电话，靠在座椅上，闭了会儿眼睛。窗外的阳光刺眼，他伸手拉下遮阳板，发动了车子。

下午三点，程斌坐在区长办公室的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陆衡报上来的防汛路整改方案。他没拿笔，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纸页边缘，目光落在“资金筹措”那一栏。

“追缴套取资金用于整改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这招够狠，也够巧。把郑维钧的难题变成了陆衡的筹码，既解决了资金问题，又让郑维钧没法公开反对——毕竟审计报告摆在那里，谁也不敢替套取资金的行为背书。

他拿起桌上的红笔，在“三周完成整改”那行字下面画了个圈，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：“盯紧”。

秘书进来倒茶，看见程斌盯着方案出神，轻声问：“区长，要不要把陆区长叫来？”

程斌摆摆手：“不用。他那边正忙着咬人，别打扰。”

他端起茶杯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区政府大院的梧桐树叶子己经黄了一半，风一吹，簌簌往下落。

“这个人，”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自言自语，“倒是个能干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