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磨刀

十月七日，周二。

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，把临江的空气洗得有些清冷。

陆衡到办公室的时候，苏皖林己经在了，眼圈发黑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材料。

“区长，审计组那边通宵了。”苏皖林把材料放在桌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张组长刚才来电话，让我转告您，问题比预想的还要大。除了土方量虚报，他们还发现防汛路的沥青层厚度不够，底下的碎石垫层用的全是建筑废料。初步估算，光这一条路，套取的财政资金就超过了一千两百万。”

陆衡拿起材料，快速翻阅。数据触目惊心。

“这些原始凭证的复印件，留一份给我。”

“好的。”苏皖林犹豫了一下，“区长，听说周辉今天上午要来向您‘报到’。”

“报到？”陆衡冷笑一声，“怕是来‘拜码头’吧。”

苏皖林没敢接话，退了出去。

苏皖林刚走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

“陆区长，市国土局李局长在楼下，说要见您。”前台的声音。

李程。

昨天在周远航办公室，周远航己经提过——李程替周辉跑官，态度很硬。

“让他上来。”

李程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。

那种笑，不是客气，是笃定。

“陆区长，打扰了。”他坐在陆衡对面，二郎腿，“周辉的事，您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
首入主题。

没有寒暄，没有铺垫。

陆衡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：“李局长，周辉同志的提名，是区委的事。你市国土局，管得宽了点吧？”

李程的笑容没变，但眼神冷了一度。

“陆区长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他放下二郎腿，身体前倾，“周辉是周主任的亲侄子。周主任虽然被调查，但案子还没定。他在省里这么多年，人脉不是一天两天能清的。”

顿了顿。

“您要是同意，大家相安无事。您要是有别的想法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笑容彻底收了。

“以后城建口的审批，市里卡您几道手续，您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
威胁。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陆衡放下茶杯，看着李程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李局长，组织原则是区委定的。您市国土局的手，伸得再长，也伸不到区委常委会上去。”

李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他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子。

“陆区长，话我己经带到了。您自己掂量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门都没关。

十点钟，周辉准时出现在门口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没打领带，看起来比平时低调了不少。手里提着两盒茶叶，脸上堆着笑。

“陆区长，打扰您工作了。”周辉进门，很自觉地把门带上，“刚从部队回来不久，对地方上的规矩还不太懂，以后在您手下干活，还得您多提点。”

陆衡坐在办公桌后，没起身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茶叶就不必了，我不喝茶。”

周辉尴尬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，讪讪地坐下。

“陆区长，防汛路那个项目，当时我确实在现场。”周辉开门见山，但语气很诚恳，“但我那时候只是个挂职的副局长，王区长怎么说，我就怎么做。有些细节，我确实没把关……”

“没把关，还是不敢管？”陆衡打断了他，目光如炬。

周辉脸色一僵。

陆衡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审计复印件，扔在周辉面前。

“这是审计组刚出来的初步结论。路基里埋的是建筑垃圾，垫层厚度只有设计的一半，沥青层标号不够。周辉同志，你是学土木工程的吧？这种质量的路，车压上去会翻的。”

周辉看着那几页纸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“陆区长，这……这我真不知道啊。王区长当时说是赶工期，材料紧缺……”

“赶工期不是造假的理由。”陆衡站起身，走到周辉面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周辉，我不管你背后是谁。这条路的整改，下周必须启动。费用，由当初的施工单位全额承担。那家公司是宏达建设，法人是谁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
周辉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：“陆区长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听不懂吗？”陆衡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给你三天时间，想办法劝劝，把钱吐出来。否则，审计组的报告里，就不止是王学斌的名字了。”

周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他原本以为陆衡会为了避嫌，把事情压下来。没想到，陆衡不仅没压，反而把刀首接架在了周家的脖子上。

“陆衡，你别欺人太甚！”周辉猛地站起来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是临江，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！”

“临江是法治社会。”陆衡重新坐下，拿起笔，“慢走，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