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定局

九月中旬，省城。

陆衡走进省发改委办公楼的时候，天刚下过一场雨，地面湿漉漉的，倒映着灰色的天空。周文的办公室在八楼，门开着，里面传来电话声。

“我说了，文件己经出了，改不了。至于周主任那边的建议，那是人大职权范围内的事，跟我们发改委的业务规章不搭界。让他自己来找我？呵呵，我等着。”

周文挂了电话，看见陆衡站在门口，招了招手。

“进来。批复下来了。”

他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陆衡面前，封面上印着“省级重点物流枢纽示范项目”的字样。陆衡拿起来，翻开，最后一页盖着省发改委的鲜红公章。

“三期项目正式列入省级示范。”周文摘下眼镜擦了擦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，“周正鸿昨天还托人给我递话，想让我压一压。我说，文件己经出了，改不了。现在的省发改委，只认红头文件，不认私人面子。”

陆衡合上文件，听出了周文话里的弦外之音——周文敢这么硬气，说明省里对周正鸿的态度己经变了。

“谢谢周处长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周文看着他，“是你们临江自己把事做成了。省里不傻，谁在干事，谁在搅局，看得清楚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传真，推到陆衡面前。

“这是省人大那边的回复。你的那份《情况说明》送上去之后，他们没再提那15%的事了。议案还在，但己经没人推动了。周正鸿一个人，撑不起这台戏。”

陆衡看了一眼传真，没说话。

“对了，还有个事。”周文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卷宗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，“王学斌还在省城吧？你让他先别急着回临江。”

陆衡抬头看着他。

周文敲了敲卷宗：“三期项目的初步设计概算，还有之前几期的变更签证，审计那边问了几次，有些数据对不上。王学斌是当时的经办人，有些细节只有他清楚。让他留下来，随时听候审计组的询问，把账目核对清楚。在他把字签完、把账说明白之前，我不放人。”

陆衡心里一动。

用“审计”和“核对账目”这个最正当的业务理由，把王学斌死死扣在了省城。在官场，一旦人被“审计”扣下，实际上就等于失去了自由，离进去也就不远了。

“我明白，周处长。我会转告他，配合委里的工作。”

“配合？”周文冷笑一声，“是必须配合。告诉他，这是为了项目好，也是为了他自己好。”

下午，陆衡从省城回来，首接去了周远航办公室。

周远航正在看文件，见他进来，放下手中的笔。

“批复拿到了？”

“拿到了。”陆衡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
周远航拿起来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
“王学斌的事，周文跟你说了吧？”周远航点了一根烟，“审计组进驻了，有些旧账要翻。王学斌暂时回不来了。区里这边的城建工作，暂时由方晴接手。你那边产业园的事，不受影响。”

陆衡点头。他没问王学斌具体怎么了，周远航也没说。但在官场上，被审计扣在省城核对旧账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判决。

“周书记，我想请三天假。”陆衡话锋一转，“下个月国庆，回燕京办订婚宴。”

周远航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掐灭了烟。

“好事啊！这是大喜事。”他看着陆衡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，“行，区里这边我给你批。不过说好了，订婚我可能去不了，但结婚的时候，这杯喜酒你得让我喝上。”

“好。”陆衡也笑了，“一定。”

周远航靠在椅背上，感叹道：“陆衡啊，你这真是双喜临门。项目批了，喜事近了。看来省里的风向，是真的变了。”

傍晚，陆衡去了产业园工地。

三期地块己经平完了，打桩机进场，咚咚咚地响，震得地面都在颤。老黄戴着安全帽站在边上，手里拿着图纸，看见陆衡过来，迎上去。

“陆主任，铁路下个月试车，码头明年开春投用。三期打桩半个月能完，不耽误进度。”

“好。”

老黄搓了搓手，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说：“陆主任，听说了吗？省里那个周大主任，好像出事了。”

陆衡看了他一眼，眉头微皱。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
“工地上人多嘴杂，什么风都听得见。”老黄嘿嘿一笑，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听人说，周家那个别墅好几天没人进出了，门口连个送菜的都没有。还有人说，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陌生人去他办公室搬箱子，连个招呼都没打。大家伙私底下都传，这尊大佛怕是要倒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