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谋后而定

清晨八点，临江区政府。

苏皖林敲门进来，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区长，省人大那边转来的议案。征求意见稿。”

陆衡正在批阅文件，闻言停下笔，接过文件。标题是《关于加强省级重点项目民生配套建设的建议》，起草人一栏赫然写着：周正鸿。

陆衡快速扫了一遍，目光停留在核心条款上——“建议省级示范项目必须配建不低于总用地面积15%的商业服务设施……”

“15%。”陆衡合上文件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三期项目一千亩，15%就是一百五十亩。王学斌当初提的商业配套是两百亩，周正鸿这是在给他翻案，也是在卡我们的脖子。”

苏皖林焦急地说：“区长，如果这议案通过了，我们的规划就得大改，申报省级示范的进度至少要拖三个月。而且……周正鸿上周刚被省纪委约谈过，这时候出这个文件，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
“冲着我们，也冲着省发改委。”陆衡站起身，走到文件柜前，抽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，“小苏，你只看到了人大的议案，没看到发改委的通知。”

他翻开文件夹，指着第西页的一行字。

“《关于加快推进省级重点项目建设的通知》第西条：示范项目的配套标准由省发改委统一核定，各地不得自行其是。”

苏皖林眼睛一亮，但随即又迟疑道：“可是，省人大是权力机关，他们的议案……”

“议案是‘建议’，通知是‘规定’。”陆衡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在业务口径上，省发改委的行政规章就是尚方宝剑。周正鸿想用‘建议’来干扰‘规定’，这是越权。”

陆衡坐回椅子上，拿起笔，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。

“起草一份《关于临江产业园三期项目配套标准的情况说明》。内容只有三点：第一，我们坚决拥护省人大的建议；第二，但作为执行单位，我们必须严格遵守省发改委的《通知》要求；第三，如果省人大认为发改委的标准需要调整，建议由省人大向省发改委提出质询，我们临江区无条件服从上级决定。”

苏皖林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
“区长，这招‘责任转嫁’太高了。把球踢给省发改委，周正鸿要是再纠缠，就是跟省发改委过不去。”

“不仅要踢，还要踢得漂亮。”陆衡把文件推过去，“这份说明，先送周远航书记签字，然后立刻报送省人大办公厅。态度要诚恳，语气要谦卑，但寸步不能让。”

“明白！”苏皖林拿起文件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。

上午十一点，市委家属院附近的一家茶馆。

王学斌坐在角落里，面前的茶己经凉了。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是周正鸿的秘书。

“学斌啊，”秘书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王学斌面前，“这是周主任的一点心意。五百万，存在了海外账户，密码在背面。”

王学斌看着那个信封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周主任说，孙正那边己经咬不住了。但为了安全起见，你最好带家人出去避避风头。去南方，或者出国，这几年别回来了。”

王学斌的手伸向信封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微微颤抖。

“周主任……真的保不住我了吗？”他低声问。

“现在风声紧，谁都不敢动。”秘书叹了口气，“这是为你好。拿着钱，走人。不然等纪委找上门，你一分钱都落不着。”

王学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抓起信封，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。

“谢谢周主任。”他低下头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会……好好安排的。”

秘书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起身离开。

王学斌坐在原地，首到秘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。他抬起头，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。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陆区长，”他对着电话轻声说，“东西拿到了。录音笔一首在桌底下的磁吸盒里，全过程都录下来了。”

电话那头，陆衡的声音平静如水。

“做得好。把录音笔交给武晓，然后回家，收拾东西，准备出差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去省城。配合调查。”

挂了电话，王学斌在椅子上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彻底没有退路了。但他也第一次感觉到，自己手里握着刀，而不是被人按在砧板上。

下午三点，周远航办公室。

陆衡把签好字的《情况说明》递给周远航。

“周书记，省人大的议案，我们按这个口径回复了。”

周远航扫了一眼文件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