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立规与破局

周三上午，陆衡办公室。

苏皖林敲门进来，手里抱着一摞材料，指节发白。他把文件放在桌上，退后一步，没坐。

“区长，三期方案改了三版。”

陆衡没接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先坐。”

苏皖林坐下，腰板挺得笔首。

陆衡这才拿起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纸页哗哗响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流声。苏皖林盯着陆衡的手指，那根手指在第三页停了一下。

“小苏，你知道为什么要改方案吗？”

苏皖林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想说“为了申报省级示范”，但觉得不对。陆衡问的不是这个。

“为了……立规矩？”

陆衡抬眼看了他一眼。没说是，也没说不是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苏皖林面前。

“这是省发改委刚下的《省级重点物流枢纽示范项目申报指南》。你看看里面的指标。”

苏皖林翻开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看。亩均税收三十万、亩均投资强度一百五十万、单位产值能耗……每一项都比他之前写的方案高出不少。他的手指在“亩均税收”那一行停了一下，又翻过去。

“区长，这个指标……我们临江能达到吗？”

“能不能达到，是以后的事。”陆衡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，“标准定多高，是现在的事。”

苏皖林没接话。他盯着那份文件，手指无意识地着纸页的边缘。

“王学斌为什么咬着商业配套不放？”陆衡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因为他觉得三期地块位置好，不搞商业是浪费。你跟他吵，没用。你把标准定死，他自然进不来。”

苏皖林抬起头。

“省级示范的标准在那摆着，商业配套的亩均税收够不上这个门槛。够不上，就不能进三期。这是省里的文件，不是我们定的。”陆衡顿了顿，“王学斌再想说商业配套，让他去找省发改委改标准。”

苏皖林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您的意思是，用省级标准把商业配套挡在门外？”

陆衡没回答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今天下午的专题会要用。能改完吗？”

苏皖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十一点二十。他咬了咬牙。“能。”

中午，苏皖林没去食堂。

他把申报指南摊在桌上，用红笔把关键指标一个一个圈出来。电脑屏幕上，三期方案的文档开了西个窗口，删、改、调、补。茶水凉了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又放下。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，他没注意。

他把商业配套那一节全部删掉。不是删了就不提了，是换了个写法——在“三期规划与省级示范标准对照表”里，商业配套的指标一栏，他写的是“亩均税收预计8-10万，距省标30万差距较大，需进一步论证”。他没说不行，但所有人都看得懂。

下午两点半，他把改好的方案打印出来，装订成册。手指被订书针划了一道口子，血珠渗出来，他用嘴吸了一下，没管。

下午三点，区政府会议室。

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，茶杯摆放得整整齐齐。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让人心烦。

周远航坐在主位，面前的烟灰缸是新换的，干干净净。他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
王学斌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，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，旁边放着一个U盘。他看了一眼陆衡，又看了一眼周远航，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没喝。

陆衡坐在周远航右边，面前摊着苏皖林刚改好的方案。

“今天研究三期规划的最终方案。”周远航弹了弹烟灰，“前几次没定下来的，今天定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
王学斌打开笔记本，笑了笑。

“周书记，我那个商业配套的建议，上次提了之后，回去又做了些研究。”他从U盘里调出PPT，投影幕布上亮出效果图，“两百亩商业综合体，投资八个亿，建成后每年增加区里税收五千万。”

PPT做得很漂亮，效果图、投资分析、税收预测，一应俱全。方晴看了几眼，端起茶杯，没喝。刘琪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。

周远航没看PPT，看向陆衡。

“陆衡，你说说。”

陆衡站起来，没拿稿子。

“王区长的方案，数据很漂亮。”他翻开面前的文件，“但三期规划的核心定位是省级重点物流枢纽示范项目。申报指南里明确规定，示范项目的亩均税收不低于三十万，亩均投资强度不低于一百五十万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王学斌。

“商业综合体的亩均税收是多少？王区长算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