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省里来人

清晨七点半，陆衡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的龙井茶冒着热气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昊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：“稿子发了。客户端首页，置顶。”

陆衡点开链接。标题很毒——《陆衡盲目追求政绩，劳民伤财搞形象工程》。配图是孙正的人前几天偷拍的，特意避开了施工区，只拍了杂草和空荡的基坑。文章署名“江涛”，陆衡没听过这个名字，但能把稿子推到首页，背后的人没少费力气。

他没皱眉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有点烫，舌尖微微发麻。

窗外，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
上午九点半，省发改委的车队准时到了区政府门口。

两辆车，一辆黑色帕萨特，一辆商务车。周文从后座下来，穿深灰色夹克，手里拎着那个用了多年的公文包。他身后跟着省重点办的三个人，清一色的深色衣服，表情严肃，没人说话。

周远航迎上去握手。

“周处长，辛苦了。”

“周书记客气。”周文的手很软，握了一下就松开。他目光扫过陆衡，点了点头，“陆区长。”

没有寒暄，周文首接拉开车门：“先去工地。”

陆衡上了周文的车。武晓开车跟在后面。车队驶出大院，路两边的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车厢里很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。周文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
“陆区长，”周文突然开口，眼睛依旧闭着，“省里对临江产业园很重视。三期项目是省里的示范工程，委领导亲自盯着的。”

陆衡侧过头。

“赵行志就是当初头铁才下去了，这个项目谁敢拦？。”周文睁开眼，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，“省里的态度很明确——谁挡路，谁让路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陆衡。

“这是省发改委刚出的《关于加快推进省级重点项目建设的通知》，里面提到了‘严厉打击阻挠重点项目建设的行为’。你拿着，以后用得着。”

陆衡接过文件，沉甸甸的。

“周处长，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周文转过头看着他，“省里支持你，不是因为别的，是因为三期项目不能停。你把这个项目干好了，就是给省里交答卷。干不好，谁也保不住你。”

陆衡点头。“我明白。”

工地到了。

墙上的大字报还没刷。红漆写的“陆衡与民争利”“还我土地”在灰色的水泥墙上，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。基坑边上的砖头散落一地，但塔吊己经在转了，工人们戴着安全帽，绑铁丝的声音细细碎碎，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
周文下了车，站在基坑边上，盯着那行红漆字看了足足十秒。

他没说话。身后的省重点办同事掏出手机，闪光灯亮了几下，把那几个字拍得清清楚楚。

“陆区长，”周文终于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昨天晚上的事。”陆衡站在他身后半步，“有人翻墙进来，扔砖头、刷标语。派出所己经立案了。”

周文点了点头，蹲下身，捡起一块红砖。砖头棱角分明，还带着新鲜的水泥灰。他掂了掂，又扔回地上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砖头摔成了两半。

“走，去会议室。”

会议室里，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。

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，茶杯摆放得整整齐齐。周远航坐主位，周文坐右手，陆衡坐对面。

陆衡开始汇报。三期规划、省级示范申报、用地指标被卡、工地被骚扰、媒体抹黑稿。他没带情绪，只是陈述事实。

最后，他把那摞厚厚的材料推到周文面前：现场照片、跟踪记录、抹黑稿截图。

“周处长，这就是我们申报期间遇到的‘阻力’。”

周文拿起材料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
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。周远航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没喝。省重点办的几个人低着头，笔尖在纸上划动，但没写几个字。

翻到最后一张——那是孙正的人跟踪陆衡的车辆轨迹图。

周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节奏乱了一拍。

他合上材料，摘下眼镜，从兜里掏出绒布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。

“陆区长，你反映的情况，我会向委领导如实汇报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衡脸上，“省里对临江产业园的支持，不会因为几篇不实报道就改变。”
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后仰。

“但是，舆论的事，你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。不要激化矛盾，也不要被动挨打。要学会‘统筹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