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林昊的不稳重

周一清晨，雾气还没散尽，赵行志的奥迪车滑进临江区政府大院时，陆衡正站在产业园的基坑边沿。

老黄凑过来，递烟的手半悬着，眼神往大门口瞟：“陆主任，听说省里那位赵处长今天要来？”

“嗯。”陆衡接过烟，没点，夹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
“来者不善啊。”老黄划着火柴，火苗映着他眼角的皱纹，“这种庙小妖风大的地方，省里的菩萨难得下来一趟，下来也是来收香火钱的。”

陆衡把烟在鞋底轻轻一磕，掐灭了。“换身衣服，该见客了。”

九点半，区政府三楼会议室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茶和烟灰混合的味道。周远航居中而坐，韩铁生在他右手边，闭着眼，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，像是在打拍子，又像是在倒数。

赵行志坐在左手边，面前的文件摊得整整齐齐，保温杯里的茶汤澄黄，那是秘书提前半小时泡好的明前龙井。他身体后仰，占据了椅背的大部分空间，这是一种防御兼掌控的姿态。

江绍华坐在周远航对面的墙角位置。他把自己缩在椅子里，双手捧着茶杯，目光低垂，仿佛要把自己融化在背景里。

陆衡坐在后排，许文彬坐在他旁边，背挺得笔首，像根标枪。林昊坐在对面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笔帽磕在笔记本上，发出轻微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
周远航打破了沉默。“行志同志，今天请你来，主要是研究物流专项补贴的事。省里的支持我们感激，但有些具体卡点，想当面请教。”

赵行志合上文件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目光扫过陆衡，最后停在林昊身上，嘴角扯出一丝职业化的假笑。

“远航区长客气了。省里的态度很明确，大力支持。但支持归支持，合规是底线。”他把“合规”两个字咬得很重，像是在咀嚼一块硬骨头，“材料我们审过了。有些数据，还需要再核实。所以暂时没批。这是对项目负责，也是对省里的钱负责。”

周远航看向陆衡：“陆衡，你们的数据有问题吗？”

陆衡起身，声音平稳：“周区长，数据全部有据可查。可行性报告修订了三版，每一组数据都有出处。材料上周送到省发改委，如果赵处长觉得哪里有问题，我们可以当面解释。”

赵行志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“陆主任，不是我不相信你们。但这个项目体量大、周期长，省里必须慎重。数据核实需要时间，你们耐心等一等。”

“赵处长，需要多久？”

“不好说。审完了自然就批了。”

会议室陷入了死寂。江绍华低头喝茶，发出“滋溜”一声轻响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林昊忽然开口，笔尖停住了。“赵处长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
赵行志眼皮跳了一下。“林主任，你说。”

“省里的补贴审批有规定时限。从材料递交到给出答复，一般不超过十五个工作日。我们的材料上周一就送到了，今天是第七天。如果十五个工作日内没有答复，我们可以申请催办。”

赵行志的脸色微变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“空降兵”，开口就是条例，而且刀刀见血。

“林主任，你在市发改委，对省里的流程可能不太熟悉。”赵行志试图用资历压人，“十五个工作日是常规项目，这个项目是重点项目，需要更严格的审核。”

“更严格的审核，也需要明确的审核标准。”林昊的语气不卑不亢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，“赵处长，我是市发改委分管物流的副主任，产业园的物流项目在我职责范围内。如果赵处长能给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，我回去也好跟企业交代。”

赵行志盯着林昊，手指悬在桌面上，想敲两下震慑对方，却硬生生停住了。

“林主任，你这是在逼我表态？”

“不是逼。是沟通。”林昊合上笔记本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骤增，“赵处长，我在部委待过，知道上面的规矩。审批可以严格，但不能无限期拖延。如果您觉得材料有问题，请指出具体问题，我们马上改。如果您觉得项目不符合条件，请出具书面意见，我们认。但如果您只是‘需要时间’，那这个时间到底需要多久？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周远航端起茶杯，掩饰住嘴角的笑意。韩铁生依旧闭着眼，但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。

赵行志盯着林昊看了几秒。他想起孙主任昨晚那个意味深长的电话——“最近上面有人盯着，别硬碰”。他忽然有点拿不准这个年轻人的底细。这种硬，不是初生牛犊的莽撞，而是有恃无恐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