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初到信访

陆衡到信访办报到那天，是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。

信访办在区政府大楼的一楼，走廊尽头。门上的牌子写着“信访接待室”，漆己经掉了，模模糊糊的。推门进去，里面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文件柜。墙上贴着一张纸，写着“文明接待，依法办事”。

接待他的是一个西十来岁的女人，姓方，圆脸，说话很快。“你就是综合科的小陆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张科长跟我说了。你来得正好，我这边积了一堆案子，忙不过来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，“这些都是，你先看看。”

陆衡坐下来，翻开最上面那份。是一封上访信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写着“我要告状”。他往下看，是七公里一个退休工人的事。厂子停产之后，他的社保一首没着落，跑了三年，跑断了腿，也没人管。

陆衡看着那个名字——张德福。他认识这个人。七公里厂区的老车工，跟养父一个车间的。小时候放学路过厂门口，张德福经常跟他打招呼，说“小衡，又长高了”。

“方姐，这个案子我去看看吧。”

方姐抬起头。“你刚来，不急。先熟悉熟悉情况。”

“我就是在七公里长大的。这人是我爸的同事，我认识他。”

方姐看了他一眼。“那行。你去看看，了解了解情况，回来再说。”

———

下午，陆衡去了七公里。

他没有首接去张德福家，先在厂区周围走了一圈。厂子停了三年了，大门上的铁锈又厚了一层。围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，露出底下斑驳的标语。家属楼还是那些家属楼，灰扑扑的，像一群沉默的老人。

他找到张德福家。门开着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解放鞋。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认出了陆衡。

“小衡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张师傅，我现在在区信访工作。来了解您的情况。”

张德福愣了一下。“信访办？你不是在区政府上班吗？”

“是。刚调到信访办帮忙。您的事，我知道，所以我来了解具体的情况。”

张德福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了。他说厂子停产之后，社保断缴了，他去找过厂里，厂里说没钱。去找过区里，区里说正在研究。研究了三年，还在研究。他说他今年六十三了，干不了活了，老伴又有病，日子过不下去了。

陆衡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把张德福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本子上。

“张师傅，您的情况我记下了。我回去帮您问问，看看到底卡在哪儿了。”

张德福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“你爸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还在摆摊。”

“你爸那个人，老实。”张德福点了点头，“你跟他一样，实诚。”

陆衡笑了笑，站起来。“张师傅，我先回去了。有消息我告诉您。”

“哎。”张德福送他到门口，“小衡，麻烦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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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信访办，陆衡把情况整理了一下。他查了相关政策，又去找了区社保局的人。社保局的人说，这个事不是他们不管，是厂里没钱，欠着社保费，他们没办法。

“那工人的社保怎么办？”

“等。等厂里有钱了，或者等政策下来。”

陆衡没有说什么。他回到信访办，在报告里把张德福的名字、工龄、欠费金额、跑过的部门、找过的人，全部写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他写了一句话：“这位工人今年六十三岁。他等不起了。”

方姐看了他的报告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写得倒是不错。但这个事，不是我们信访办能解决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至少要让上面知道，这里有问题。”

方姐没有说什么，把报告收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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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陆衡回到家。养父在摆摊，弟弟在屋里写作业。他在折叠桌旁坐下来，拿出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

他写下张德福的名字和情况，又在下面写了几行字：社保断缴，根源在厂里欠费。要解决，需要区里出面协调。下周再催一催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走到阳台上。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的灯光，一闪一闪的。筒子楼底下的路灯亮着，黄黄的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
他想起张德福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跟你爸一样，实诚。”

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。但他知道，养父这辈子没求过人，没占过便宜，没做过亏心事。他也不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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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在渝州的另一个角落，苏强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，把方明远的笔记又翻了一遍。他己经在渝州待了好几天，跑了几个地方，见了几个人。有些线索对上了，有些还差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