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苏强到了

方明远回到市里的第三天，杨远山打来电话。

“明远，苏强明天到渝州。你接一下。”

“苏处长？好。”

“他到了之后，你把情况跟他再过一遍。后面的事，他来处理。”

方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领导，查到哪里为止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“查到根子上。”

方明远没有追问。挂了电话，他坐在床上，把那几页笔记又翻了一遍。二十一年了，杨远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不信任他，是这件事己经超出了他能触及的范围。

———

第二天中午，方明远在火车站接到了苏强。

苏强西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，面容普通，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。他下了火车，在站台上扫了一眼，看到方明远举着的牌子，走过来伸出手。

“方处长，终于见面了，我是苏强。”

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
“还好。”苏强跟着他往外走，“老领导让我先跟你碰个头。”

方明远带他去了招待所。两个人在房间里坐下来，苏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打开，拿出一个笔记本。

“你把查到的东西再跟我说一遍。越细越好。”

方明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，从头开始说。七公里那边的收养记录，陆长根说的话，厂里老工人的证词。火车站那边的报案记录，“己结”那两个字，老周说的话。还有那个日期——十月二十八号，陆长根的生日，孩子的生日。

苏强听得很认真，偶尔问一两个问题，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
“那孩子呢？”苏强问。

“在区里当公务员。刚上班几个月，踏实，肯干。他十岁那年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，他养母告诉他的。他就问了一句，那你们还要我吗。他养母说要。他就再也没提过。”

苏强点了点头。“老领导的意思是，先不要惊动他。我在渝州待一段时间，该查的查清楚。你这边该上班上班，不用管我。”

“那孩子那边……”

“会有人看着。不打扰他。”

方明远没有再问。

苏强站起来，把笔记本合上，放进公文包。“方处长，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
方明远摇了摇头。

苏强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停了一下。“那个孩子的生日，现在是十月二十八号？”

“是。”

苏强点了点头，推门出去了。

———

苏强没有急着去查案子。他到渝州的头两天，先在招待所里把方明远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，又给杨远山打了两个电话。

第一个电话是报平安。

“老领导，到了。跟方明远碰过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查得很细。七公里那边的情况基本清楚了。”

“那孩子呢？”

“己经做好安排了，24小时有人保护，请领导放心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边注意分寸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第二个电话是两天后打的。苏强己经把方明远的笔记吃透了，又把渝州的地图翻了几遍，把七公里、火车站、城北几个关键位置标注出来。

“老领导，我准备先从火车站派出所入手。当年的报案记录在，但被人动过手脚。找到当年办案的人，应该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———

到渝州的第三天，苏强去了火车站派出所。

他没有亮身份，只是以“市里调研”的名义进了档案室。档案室的架子落了很厚的灰，纸张发黄发脆。他花了一整天，在一九八一年的卷宗里找到了那份报案记录。

只有一页纸。“己结”两个字，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。笔迹和报案记录上的其他字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
他拍了照片，没有动原件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开始找当年在这个所里工作过的人。退休的、调走的，一个一个地找。老周是第五个。

老周七十出头，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，腿脚不好，走路需要拐杖。苏强去的时候是下午，老周刚午睡起来，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。

“周师傅，我是市里来的。想跟您打听一件二十一年前的事。”

老周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哪个单位的？”

“这个您别管。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。”
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个案子，后来的副所长孙德明打过招呼。他说先放一放，不用太急。”

苏强在笔记本上写下“孙德明”三个字。“他后来去了哪里？”

“调走了。去了市局，现在住城北。”

苏强又问了几句，站起来谢过老周。出了门，他站在楼下，给杨远山发了一条短信：“查到一个人。孙德明，原火车站派出所副所长，在报案记录上动了手脚的可能是他。现住城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