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那我们就给他依据

凌晨两点，产业园办公楼的灯还亮着。

陆衡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。可行性报告的数据他核了三遍，每一遍都确认无误。林昊坐在对面，面前摊着那份被退回的补贴申请材料，红笔在上面画满了圈。

“铁路货运量的预测，他们质疑的依据是什么？”林昊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。

“没有依据。”陆衡说，“就是找茬。”

“那我们就给他依据。”林昊把材料转过来，指着其中一页，“你看这里，我们用的是全省物流业的平均增长率。但如果把临江港的吞吐量数据加进去，论证会更充分。”

陆衡凑过去看了一眼。林昊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几行字，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
“刚才。”林昊把笔放下，“我在市发改委查了临江港过去五年的吞吐量数据，年均增长百分之十八。铁路通了之后，这个数字还能往上走。”

陆衡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陆衡把电脑转过来，“你写的那几行字，我加到报告里。”

窗外传来一阵闷雷声。要下雨了。

凌晨三点，报告终于改完。陆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，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。林昊在旁边泡了两碗方便面，红烧牛肉味的，热气腾腾。

“你说，赵行志拿到这份报告，会是什么表情？”林昊挑了一筷子面，吸溜进去。

“不会看。”陆衡端起面碗，吹了吹热气，“他根本不在乎数据对不对。他在乎的是我们听不听话。”

“那我们还改什么？”

“改给他看。”陆衡吃了一口面，嚼了两下，“让他知道，我们不是好欺负的。他想卡，我们就补。他想拖，我们就催。他有政策，我们也有政策。”

林昊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两人吃完面，陆衡把报告装进文件袋，封好口。

“明天一早，我让许文彬送到省里。”

“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？”林昊问，“我在发改委那边有熟人，可以帮着催一催。”

陆衡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说下来学习的吗？”

“学习也得干活啊。”林昊笑了，“光学习不干活，那不真成镀金的了？”

陆衡想了想。“先不急。看看赵行志下一步怎么走。他要是再卡，你再出手。”

“行。”

两人关了灯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外面开始下雨，雨点打在窗户上，噼里啪啦的。

“你住哪儿？”陆衡问。

“产业园招待所。走路五分钟。”

“那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林昊摆摆手，“就这几步路，淋不坏。”

他走进雨里，步子不快，但很稳。陆衡站在楼下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，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
第二天一早，许文彬把报告送到了省发改委。

陆衡没去，让许文彬去的。这种事，去不去都一样。赵行志要卡，不会因为陆衡亲自去就不卡。他要的是陆衡服软，不是报告有多完美。

上午十点，许文彬打来电话。

“陆哥，材料送到了。小王接的，没说什么，就说‘放这儿吧’。”

“态度怎么样？”

“不冷不热。看着挺客气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
陆衡没接话。客气就对了。赵行志的人，不会在表面上给人抓把柄。

“你回来吧。”

挂了电话。陆衡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塔吊。雨停了，工人们又开始干活，绑铁丝的声音细细碎碎的，被风送过来。

手机震了。汪子轩的短信。

“易迅的事，我让人去谈了。他们想要两千万，占百分之十五。”

陆衡想了想，回复：“可以谈。但有一点——让他们把冷链业务单独拆分出来做。”

汪子轩很快回复：“为什么？”

陆衡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感觉。冷链以后有大用。”

汪子轩回了个“好”。

陆衡放下手机。前世他看过一份行业报告，说医药冷链物流在未来十年会爆发式增长。易迅的冷链技术，在业内排得上前三。现在投进去，三五年后回报至少十倍。但他不能跟汪子轩说“我前世看过报告”，只能说“感觉”。

感觉这个东西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但汪子轩信他。

下午，陆衡接到韩铁生的电话。

“听说你的补贴材料被退回来了？”

“退了。说数据存疑。”

“赵行志干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韩铁生沉默了一下。“这个人，我打过几次交道。业务熟，但心眼小。你得罪了他，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报告重新做了，今天送过去了。他要是再卡，我就去省里找他。”

韩铁生笑了一声。“你倒是硬气。不过也好，让他知道你不好欺负。需要我帮忙的，说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