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捧杀与暗箭

西月十八号，临江产业园招商中心。

红地毯从大门口一首铺到电梯口，巨幅规划图挂在正厅，射灯一打，金碧辉煌。省里、市里、区里，三级领导齐聚，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发胶混合的味道。

陆衡站在门口迎宾，西装革履，皮鞋擦得锃亮。许文彬跟在旁边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“陆哥，省里的车到了。”许文彬压低声音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
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。车门开，赵行志钻出来。深灰色西装，暗红领带，头发梳得油光水亮。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——嘴角上扬，眼角不动，不咸不淡，不远不近。

“陆主任，恭喜啊！”赵行志大步走过来，握住陆衡的手，力道适中，晃了两下，“你们这个多式联运项目，省里可是寄予厚望。好好干，别辜负了周区长和韩市长的一片苦心。”

“谢谢赵处长。”陆衡迎着他的目光，“请进。”

赵行志经过林昊身边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林昊今天也穿了西装，黑皮鞋锃亮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像个刚毕业的技术员。

赵行志瞥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，随即转头对陆衡笑道：“陆主任，这位是……？”

“市发改委下来的林主任，林昊。”

“哦，小林啊。”赵行志点点头，语气亲热得像长辈，“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。不过有些省里的老规矩、老文件，还是要多学学，别因为不懂规矩，耽误了大事。”

林昊笑了笑，没接话，只是把笔记本抱在胸前，手指轻轻着卷边的封面。

赵行志哼了一声，背着手进去了。

推介会九点半开始。

主席台上，周远航居中，韩铁生左，赵行志右。陆衡坐在台下第一排，林昊坐在他旁边。

周远航先致辞，讲了十分钟，中规中矩。韩铁生接着讲，讲了五分钟，侧重政策支持。轮到赵行志时，他拿起话筒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企业家。临江产业园的多式联运示范工程，是省发改委的重点项目。省里将一如既往地在政策、资金上给予全力保障！”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赵行志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台下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但是，我也要强调一点。支持归支持，合规是底线。省里的每一分补贴，都要花在刀刃上，都要经得起审计，经得起历史的检验。对于那些不符合产业规划、甚至触碰红线的项目，省里也是绝不姑息的！”

陆衡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话听着是讲给所有人听的，但每一个字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
林昊在旁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桌子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，推给陆衡看。陆衡低头一看，纸上写着：“他在埋雷。审计、合规、红线。”

陆衡抬头，看向主席台。赵行志正端着茶杯，透过杯沿看着台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。

推介会进入企业代表发言环节。易迅的杜总第一个上台。
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同行，我是易迅供应链的杜云飞。我们选择临江，不是因为政策最优惠，不是因为地价最低，是因为这里的规划最清晰、团队最专业。陆主任跟我们谈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你们现在进临江，不是租一块地、建一个仓库，是占一个节点。’这句话，我们记在心里了。”

台下有人鼓掌。陆衡没动，只是看着杜总。

接下来是签约环节。易迅、冷链、供应链金融，三家企业依次上台，与产业园签署正式协议。陆衡站在台上，与企业代表一一握手。闪光灯噼里啪啦，许文彬在台下拍照，手有点抖。

赵行志坐在主席台上，面带微笑，鼓掌。

推介会结束，领导们先去休息室。

赵行志从主席台上下来，走到陆衡面前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亲热的笑容。

“陆主任，讲得不错嘛。”他拍了拍陆衡的肩膀，“特别是那个‘占一个节点’的说法，很有高度。走，去休息室坐坐？周区长也在。”

两人走进休息室。周远航正在喝茶，看见他们进来，笑道：“赵处长，这个项目，你们发改委要多支持啊。”

“周区长放心。”赵行志坐下，二郎腿，“省里的态度很明确，大力支持。刚才我在会上也说了，只要项目合规，资金不是问题。”

他转头看向陆衡，笑容意味深长：“陆主任，你们那个物流专项补贴的申请报告，交到省里了吧？”

“交了。”

“好，好。”赵行志点点头，“不过我刚才听下面的人汇报，说你们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里，有些数据……嗯，还需要再核实一下。特别是那个铁路货运量的预测，是不是太乐观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