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业伟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。
“老江,那个催办函你看到了吧?省厅发的,我顶不住了。”刘业伟的声音里带着歉意,还有点如释重负,“你也知道,上面压下来,我不好硬抗。”
江绍华没说话。他握着手机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老江,你别怪我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江绍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笔滚落下去,他没捡。
柳沟村是这样,码头审批也是这样。每一次,他都觉得自己占了先手,每一次,陆衡都能翻盘。不是他招数不狠,是陆衡背后的那张网太大了。大到他的每一次出手,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孙主任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孙主任,方便说话吗?”
“说。”
江绍华把柳沟村的溃败、码头审批的失守说了一遍。声音很平,像是在汇报别人的工作。说完,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孙主任,我打不动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孙主任问:“赵老在看那份报告。你分析过那篇报告吗?”
“报告?陆衡写的那个示范工程申报?”
“对。”孙主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省发改委的人把报告递上去了,说思路清晰,有前瞻性。赵老看了,没骂人,反而问了一句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这块蛋糕,到底有多大。”
江绍华握着手机,心里猛地一跳。蛋糕。赵老说的是蛋糕。不是“打压”,不是“阻止”,是“蛋糕”。这意味着赵家对陆衡的态度变了——不是要搞垮他,是要从他身上切一块下来。
“上面是什么意思?”江绍华问。
“让你不要再打了。”孙主任说,“打不动就别打了。但不是让你收手,是让你换个位置。”
“什么位置?”
“陆衡搞示范工程,需要人,需要资源,需要协调。你是产业园的党工委书记,这些脏活累活,你也能做。”孙主任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精明,“蛋糕做大了,人人有份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江绍华懂了。
不是拉拢陆衡,赵家和杨家不可能走到一起。但示范工程这块蛋糕,赵家也想吃。他作为赵家在临江的棋子,任务从“搅局”变成了“搭车”。帮赵家盯着这块肉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江绍华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打了半年,费了那么多劲,到头来,要他去配合陆衡。输了,输得彻底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区委家属院的院子,几棵老樟树,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远处,产业园的方向,天边有一点光。不是塔吊的灯,是城市的灯火,模模糊糊的,像是隔了一层纱。
盯着那片光,脑子里全是陆衡的影子。
那个毛头小子,才多大?二十七八?比他当年当上副厅的时候小了近十岁。可人家现在干的是什么?产业园一千二百亩地,填了七百亩,申通达、鹏达物流、电商仓配、冷链项目,一个个都立起来了。铁路专用线从东边进来,贴着申通达的地块走,一首延伸到港区——那是陆衡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线位,现在正在铺轨。
而他江绍华呢?
他坐在区委家属院的办公室里,每天做的就是接电话、看文件、开没完没了的会。他以为自己是来当领导的,结果不过是赵家扔在临江的一颗石子。砸向陆衡,砸不烂,就等着被扫走。
他想起上周去产业园调研,陆衡站在冷链项目的基坑边,穿着件沾着泥点的夹克,手里拿着卷图纸,跟许文彬说“这里要加个排水槽,不然雨季会积水”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皱着眉,眼神却很亮。
那时候江绍华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保温杯,里面的茶己经凉了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这个排水槽的预算是多少”,或者“要跟水利局协调一下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不懂这些。他只知道怎么卡审批,怎么拖进度,怎么搞平衡。
可陆衡懂。他懂图纸,懂施工,懂物流,懂怎么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项目串成一条线。他懂的东西,江绍华一辈子都学不会。
这才是最让他嫉妒的。不是陆衡年轻,不是陆衡有背景,是陆衡有本事。那种实打实的、能把事做成的本事。
他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飘,像一条没头没尾的线。
烟灰掉在桌上,他盯着那截灰看了几秒,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孙主任的号码,发了条短信。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139章 妥协,累了,搭车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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