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来访

## 第125章 活广告

周一早上七点半，陆衡到了产业园。

雾气还没散，挂在工地的铁丝网上，一串一串的，像是夜里有人来过，把珍珠帘子忘了收。老黄己经到了，站在基坑边上，保温杯夹在胳肢窝底下，正低头看图纸。

“陆主任，今儿个什么日子，来这么早？”

“三批客商。第一批九点到。”

老黄“哦”了一声，拧开杯盖，吹了两口，喝了一大口。水不烫了，他咂了咂嘴。

“又有人来？上回那拨还没消化完呢。”

“这拨不一样。申总介绍的。”

老黄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他把杯盖拧上，重新夹回胳肢窝，从兜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
“行。来了就好好接待。”他吸了一口，烟头红了一下，像是跟着点了点头。

八点半，许文彬从办公楼跑下来，手里抱着文件夹，头发翘着一撮，像鸡冠子。

“陆哥，接待方案做好了。上午先看工地，然后去会议室座谈。中午安排在镇上吃饭。”

陆衡接过来翻了翻。

“座谈会你主讲。我补充。”

许文彬愣住：“我主讲？”

“你是招商科副科长。以后这种事，你上。”

许文彬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唐晓芙从楼里出来，手里端着水杯，经过他身边时停下来，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脸。

“许科长，紧张了？”

“谁紧张了？”

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她笑了，端着水走了。杯子里的水晃了晃，没洒出来。

九点。两辆商务车驶进产业园，轮胎碾过湿泥，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。

方学勤从第一辆车下来，跟陆衡握了握手。他的手干燥，有力，像砂纸。

“陆主任，人带来了。三个，都是做实事的。”

他转身介绍。冷链的陈总，西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零担货运的王总，五十来岁，皮肤黑得像老树皮。供应链金融的赵总，三十七八，戴眼镜，看人的时候眼睛会眯一下，像是在对焦。

陆衡一个一个握手。陈总的手白净，像是没干过活。王总的手粗糙，老茧硌人。赵总的手指细长，冷冰冰的。

“欢迎。先看看工地。”

他走在前面，许文彬跟在旁边。脚下是一条临时铺的石子路，踩上去沙沙响，偶尔有石子被踢飞，滚到路边的泥水里，“噗通”一声。

基坑边上，混凝土泵车正在作业。长长的臂架伸出去，像一只低头喝水的长颈鹿。灰白色的混凝土从管口涌出来，填进钢筋笼子，振捣棒进去，“嗡嗡嗡”地响，像是钢筋笼子在发抖。

老黄戴着安全帽站在旁边，对讲机举在嘴边，喊了一句什么，声音被机器盖住了。

陈总蹲下来，看了看基坑底部的垫层，又抬头看远处的塔吊。

“陆主任，铁路什么时候能通？”

陆衡站在他旁边，没蹲。

“可研报告报上去了。省里批了，再报铁路上。最快明年动工，后年投运。”

陈总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土是湿的，拍不干净，在他裤腿上留下一片灰印。

“两年。”

“对。”陆衡看着他，“但公路现在就能走。下高速就是园区大门，到临江港五公里，到火车站十五公里。申通达选这里，不是等铁路，是用公路。”

陈总没接话。他转头看王总。王总没看他，正盯着泵车，混凝土涌出来的时候，他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看见了什么好东西。

“这车，两百八的？”王总问老黄。

老黄转过头：“两百八的。刚进场。”

“泵送费多少钱一方？”

“二十五。”

王总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他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，用圆珠笔在上面记了什么。

一行人又走了几百米，到鹏达物流的仓库前。仓库外墙装完了，银灰色的铁皮在阳光下亮得晃眼，像一整块金属板，没有接缝。大门敞着，里面有人在安装货架。几个工人站在升降机上，手里的扳手“叮叮当当”地响，像是在敲一首没谱子的曲子。

“鹏达下周三验收。验收完就运营。”陆衡说，“到时候每天几十车货进出。”

赵总推了推眼镜，第一次开口：“每天几十车呢？”

“保底。旺季翻倍。”

赵总看了看仓库的规模，又看了看门口那条双向西车道的路，沉默了。

座谈会放在产业园会议室。许文彬主讲，陆衡坐在旁边。

许文彬站起来，翻开文件夹。第一页是产业园的规划图，红蓝线条交错，像一张没织完的网。他对着图讲了区位优势、交通条件、配套设施。声音有点紧，像被人掐着嗓子。讲到“铁路专用线”的时候卡了一下，清了清嗓子，像是要把嗓子里的那只手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