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渝州,夏天终于有了退场的意思。早晚的风里夹着江水的凉意,吹在脸上不那么烫了。黄葛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,扫大街的师傅前脚扫完,后脚又落一层,索性不扫了,等攒多了再说。
陆衡到区委办己经一个月了。一个月里,他写了三份报告、两份讲话稿、一份会议纪要,还整理了半柜子的档案。张建国对他的评价是“上手快,路子正”,但再没让他写过经济分析报告——自从那次之后,韩区长没再找过他,张建国也没提。
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。
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张建国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“小陆,有个活。”
陆衡站起来。
“市里搞老工业区改造调研,区里要配合。你七公里长大的,熟悉情况,这个任务你来。”张建国把文件递给他,“明天上午九点,区政府二楼会议室开会,你代表综合科参加。”
陆衡接过文件,翻开看了一眼。调研组的组长姓方,叫方明远,是市发改委的处长。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,没什么印象。前世他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会开几天?”他问。
“先开个碰头会,然后下去走访。大概一周。”张建国看着他,“你带带路,把情况介绍一下就行。别乱说话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陆衡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。会议室在二楼东头,一张长桌,围着十几把椅子,桌上摆着名牌和矿泉水。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把笔记本摊开,笔放在旁边。
人陆陆续续地来了。区发改委的、区经贸委的、区劳动局的,各来了一个人,都是中年男人,坐下就开始抽烟。陆衡被烟呛得嗓子发痒,忍着没咳。
九点整,门开了。进来三个人,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高个,方脸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。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会议室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我是市发改委的方明远,这次调研组的组长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点鼻音,“耽误大家几天时间,把老工业区的情况摸摸底。”
会议开始了。方明远讲了一通调研的目的、意义、方法,旁边的年轻人——大概是他的科员—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。区里的人轮流发言,讲自己那块的情况。陆衡坐在边上,一句都没说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:方明远看他的眼神不太对。
不是那种领导看下属的打量,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随意一瞥。那种眼神像是一个人在人群里认出了什么,但又不敢确定,于是看一眼,移开,过一会儿又看一眼。
陆衡心里有点不舒服,但没多想。
会开了两个小时。散会的时候,方明远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是区里综合科的?”
“是。我叫陆衡。”
“陆衡。”方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是七公里的人?”
“对,在七公里长大。”
“那你对那边的情况很熟了?”
“还行。”
方明远点了点头。“下午我们去七公里走访,你带路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,陆衡在区政府门口等着。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过来,方明远坐在副驾驶座上,冲他招了招手。他拉开车门,坐在后排。
车往七公里开。路过长江大桥的时候,方明远忽然问:“你从小就在七公里住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爸在厂里上班?”
“以前在。下岗了。”
“哦。”方明远没再问了。
车停在七公里老街上。陆衡带着调研组走了一遍老厂区——大门、围墙、厂房、烟囱。厂区比上次回来时更破败了,大门的铁锈又厚了一层,门卫室的玻璃碎了一块,用塑料布蒙着。围墙上的爬山虎己经枯了大半,露出底下斑驳的标语。
方明远走得很慢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停下来看很久,问很多问题——这栋厂房是哪年建的,那条生产线什么时候停的,工人们现在去哪了。陆衡一一回答,有些他知道,有些他不知道。
走到筒子楼底下的时候,方明远忽然停下来,抬头看了看。
“这楼多少年了?”
“六十年代建的。西十多年了。”
“你住哪栋?”
“这栋。西楼。”
方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上去看看吗?”
陆衡愣了一下。“看我们家?”
“看看环境。”
陆衡犹豫了一下。养父不在家,摆摊去了,屋里乱糟糟的,但他也不好拒绝。他点了点头,带着调研组上了楼。
楼道里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——煤球炉子的烟、白菜帮子的酸味、消毒水的气味。方明远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像是怕踩到什么。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科员皱着眉头,用手扇着鼻子。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11章 老街旧事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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