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

江南市北郊，叶家陵园。

细雨如丝，缠绕在苍松翠柏之间。叶天策单膝跪在青石板上，指腹轻轻擦过墓碑上的刻痕。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，墓碑上“先祖父叶擎天之墓”几个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，旁边紧挨着父亲叶重山、母亲苏婉的合墓。

十五年了。

那场大火吞噬了叶家大宅，也烧光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。如今只剩这三尺青冢，和坟前那束快要凋零的白菊。

身后传来高跟鞋踩碎水洼的声响。

叶天策没有回头。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，三年婚姻，一千多个日夜，他听着这声音从卧室走到客厅，从愤怒走到冷漠。

“叶先生。”

不是肖倾城。是她的助理，孙婷。

一把黑伞遮在头顶，隔绝了细雨。孙婷递过来一份文件，塑料封皮上“离婚协议书”五个黑体字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“肖总让我送来的。签字后，一千万补偿款立刻到账。”

叶天策的手停在墓碑上。指尖传来花岗岩的冰冷，一首冷到骨头缝里。

“今天是我爷爷的忌日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孙婷推了推眼镜，职业化的微笑纹丝不动：“肖总知道。她说，选在今天，是想让你明白——”

“让我明白什么？”

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。

香奈儿五号的味道先于身影抵达。肖倾城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，从陵园小径尽头走来。一身米色高定风衣裹着玲珑身段，爱马仕手包在臂弯处晃出优雅的弧度。她站在雨里，身后两个保镖撑着伞，将她与这片肃穆的墓地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
肖倾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，眉头微蹙。

三年前的叶天策，虽然落魄，至少还有几分叶家遗孤的孤傲。现在的他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，裤脚沾着泥点，手里还攥着块用来擦拭墓碑的脏抹布。

“让我明白，你配不上我。”

肖倾城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，轻飘飘地扔在墓碑前。支票打着旋儿落在积水里，墨迹晕开，却还能看清那一长串的零。

“签字吧。”她环抱着双臂，风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，“三年婚姻，我仁至义尽。你洗衣做饭，我付你工资。一千万，够你下半辈子在江南市活下去。”

叶天策缓缓站起身。

他比肖倾城高出一个头，居高临下的视角让这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女人，不得不微微仰起脸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那双眼却亮得惊人，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。

“三年前，肖家濒临破产，资产被银行冻结，你父亲肖万山跪在韩家门口求人投资。”

叶天策的声音很低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是我让天龙集团那笔五千万的订单落在你手里。”

“是我让黑虎会停止对肖家产业的骚扰。”

“是我——”

“够了！”肖倾城打断他，精致的妆容因为嫌恶而扭曲，“叶天策，你能不能别活在自己的幻想里？你不过是个会煮面条、会拖地的废物！你以为你是谁？江南王？还是天龙集团的董事长？”

她嗤笑一声，从包里摸出一份烫金请柬，在叶天策面前晃了晃。

“看见了吗？天龙集团百亿招标会的入场券。季少亲自送来的。明天，肖氏集团将拿下这笔订单，市值翻三倍。而你——”

她上下打量着叶天策，目光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
“你连季博端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。”

陵园入口处传来引擎轰鸣。

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碾过湿滑的柏油路，一个急刹停在台阶下方。车门掀起，季博端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跳下车，手里还捏着把车钥匙，钥匙扣上那串钻石在阴雨天里闪着刺眼的光。

“倾城！”

季博端大步走来，看都没看叶天策一眼，伸手就要搂肖倾城的腰。

“等急了吧？我刚从天龙集团那边拿到内部消息，明天的招标会，中标名单己经内定了——就是你肖氏集团。一百亿，整整一百亿！”

他故意在“一百亿”三个字上加重音，眼角余光扫向叶天策，满是挑衅。

“这不是叶大废物吗？怎么，在陵园里哭丧呢？也是，除了哭你们叶家那些死鬼，你也干不了别的了。”

季博端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听说你还不肯签字？别给脸不要脸。像你这种窝囊废，倾城跟你多待一秒都是恶心。识相的，拿了钱滚出江南市，否则——”

“否则怎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