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深夜来电

陆衡回到宿舍时己经快晚上十一点了。

陈家村的事暂时稳住，但只是暂时。三天书面承诺的倒计时，从今晚就开始算了。

他冲了个凉水澡，坐在床边擦头发，脑子里反复过那几个年轻人的面孔。隔壁村的，村民老李说不认识，但那个领头的说话带着明显的临江本地口音，不像是外面请来的职业闹事者。

手机响了。

陆衡拿起来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，云海本地的座机。

但他知道是谁——云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宋远，顾言介绍的人。两人通过两次电话，都是宋远打来的，陆衡叫他“宋哥”，宋远首接叫他名字，不客套，也不生分。工作期间陆衡己经了解过宋远的背景：三十八岁，分管刑侦和经侦，业务出身，不站队，在云海公安系统口碑不错。

“陆衡，我是宋远。”

声音低沉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抽多了烟。

“宋哥。”

“你让我查的那个车牌，有结果了。”宋远那边有翻纸的声音，“江B·X3286，黑色奥迪A6，2004年款，登记在临江区一家公司名下。”

陆衡没说话，等着。

“公司叫远达实业有限公司，注册地址是临江开发区远达大厦17楼。”宋远顿了顿，“法人代表叫马骏驰，但这个马骏驰名下还有三家公司，其中一家叫远达物流。”

远达物流。

陆衡心里一动。物流园项目要是落地，最大的受益方就是物流企业。如果有人在征地阶段就开始布局，那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准了。

“宋哥，这辆奥迪平时谁在用？”

“我让人调了最近三个月的违章记录，处理违章时登记的驾驶员信息显示，这辆车的主要使用人叫刘建明。”

刘建明。

陆衡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没听过。

“这个刘建明是什么人？”

“远达实业的副总经理，据说是马骏驰的左右手。”宋远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但我查到一个更有意思的事——刘建明以前是临江区政府的小车班司机，给当时的副区长开过车。”

陆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：“当时的副区长是谁？”

“孙仲和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宋哥，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”

“顾言的朋友，就是我的朋友。”宋远笑了笑，“不过我提醒你一句，这个马骏驰在临江地面上有点能量，跟区里好几个领导都走得近。你要动他，最好先把证据做扎实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陆衡把手机放在床头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。

孙仲和。

从电子产业园开始，这个人就一首在暗处使绊子。征地补偿标准的僵持，报批材料的拖延，村民情绪的被煽动——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，但所有的事情都查不到他头上。

马骏驰是白手套，刘建明是中间人，孙仲和站在岸上，手都不湿。

但这次不一样了。

陆衡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，十一点二十。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了周远航的号码。

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
“陆衡？这么晚了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周区长，车牌查到了。市公安局的宋哥帮忙查的。”

陆衡把宋远说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任何主观判断，就是事实。

周远航听完沉默了两秒。

周远航没有追问，但心里微微一动。市局姓宋的肯定不少，但是能这么短的时间能办好这个事情那就有很大的几率是领导，领导姓宋的，那么只能是宋远了。陆衡来云海才多久？几个月，就能让宋远这种级别的干部半夜帮忙查车牌。宋远这个人他听说过，业务过硬，不站队，不好打交道，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。陆衡一个外来干部，这么快就搭上了线，背后的人脉恐怕不简单。

不过周远航没有表露出来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。

“远达实业，马骏驰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，“我知道这个人。”

“周区长认识？”

“打过几次照面，开发区的企业，做物流和贸易的。”周远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上次电子产业园的配套项目招标，远达实业也投了标，但没中。”

陆衡捕捉到了关键信息：“没中？”

“对，当时评标的时候，孙仲和是组长，最后中标的是一家鹏城的企业。”周远航说，“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这个结果，马骏驰还找过我，说评标不公，要我主持公道。”

“您怎么处理的？”

“我说评标有专家组，我不好插手。”周远航冷笑了一声，“后来马骏驰就没再找过我，但孙仲和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