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较真

周西上午，陆衡去财政局找林秉文。

财政局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，走廊比别处亮堂，窗户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。林秉文的办公室在最里面，门开着，他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报表，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。

“林局长。”陆衡敲了敲门框。

林秉文抬起头，摘下眼镜。“陆助理，来了？坐。”

他站起来，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材料，足有半尺高，往桌上一放。“这是电子产业园近一年的拨款申请、进度报告、施工方资质文件。每一份我都压着，不是我不给钱，是给不了。”

陆衡坐下来，翻开第一份。是去年三月的进度报告，上面写着“己完成桩基施工30%，计划下月进入主体结构施工阶段”。报告下面附着一张现场照片，照片上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，看起来热火朝天。

“这份报告，我让人去现场核实过。”林秉文指着照片说，“拍照那天确实有挖掘机在动，但拍完照就停了。那时候一根桩都没打。”

他又翻开第二份，是施工方的资质文件。宏达建设，注册资本五千万，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。陆衡翻了翻，没看出什么问题。

“二级资质承建这种规模的项目，够吗？”他问。

“够。但这个资质是假的。”林秉文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纸，推到陆衡面前，“我让人去建设厅核实过。宏达建设只有三级资质，根本不够承建电子产业园这种规模的项目。这份二级资质的证书，是伪造的。”

陆衡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。建设厅的回复函，白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他放下函件，看着林秉文。“这些情况，你跟谁汇报过？”

“跟郑主任汇报过，跟周区长也汇报过。”林秉文靠在椅背上，“郑主任让我继续压着，等手续齐了再批。周区长没表态，只说‘按程序办’。”

“孙区长呢？”

林秉文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“陆助理，你在纪委干过，应该知道这种事的套路。钱世安在开发区干了五年，不是没有人想查他。但每次都是查着查着就没了下文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
陆衡把材料合上。“这些我能带回去看吗？”

“可以。但别让太多人知道。”林秉文看着他，“你刚来，有些事，了解了解就行了。别太较真。”

陆衡抱着一摞材料回到办公室，许文彬正在整理文件。看到他怀里那一摞，愣了一下。

“陆助理，这是什么？”

“电子产业园的拨款材料。林局长借给我的。”

许文彬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林局长把材料给您了？他之前谁都不给的。”

“他说压了一年多了，想找人看看。”

许文彬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钱主任在开发区干了五年，之前也有人想查他。发改局的小赵，前年去开发区调研，回来写了个报告，说电子产业园的进度有问题。报告交上去没两天，小赵就被调到档案室去了。现在还在那儿待着。”

陆衡翻材料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谁调的？”
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许文彬摇摇头，“反正从那以后，没人再提电子产业园的事。”

陆衡没说话，继续翻材料。

周五上午，陆衡的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陆衡？我是沈静秋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“沈检察官，你好。”

“有个案子涉及到临江区的一个项目，需要调阅一些资料。你方便吗？”

“什么案子？”

“涉嫌合同诈骗，涉及到宏达建设。有人举报他们在几个项目上虚报工程量，骗取工程款。这个案子在我手上，我需要调阅一些项目资料。”

陆衡心里一动。宏达建设，正是电子产业园的施工方。
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你们区里应该有宏达建设承建项目的档案。我想看看合同、工程进度报告、付款记录这些。你帮我问问，看能不能调阅。”

陆衡想了想。“我帮你问问。但我不保证能调出来。”

“好。中午有空吗？我在你们区政府附近，请你吃饭，算是谢礼。”
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
“不是客气，是工作。见面聊更方便。”

陆衡犹豫了一下。“行。你定地方。”

中午，陆衡到了沈静秋说的那家小馆子。在区政府后面的一条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收拾得干净。沈静秋己经坐在里面了，面前摆着一壶茶。

她今天没穿制服，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头发扎起来了，看着比上次年轻一些。

“坐。”她给他倒了杯茶，“这家馆子我常来，干净，人也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