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发现问题

刘德厚的案子，陆衡花了一周时间摸底。

他先去了趟档案馆，把五年前的拆迁文件全部调出来。补偿方案、拆迁协议、评估报告、会议纪要，摞起来有半尺厚。他一份一份地看，看到第三天才发现问题的症结。

不是刘德厚一家的问题。是整个地块的补偿标准都有问题。

同样的地段，同样的房子，刘德厚家所在的那块地，补偿标准比隔壁地块低了百分之二十。他家差了十五个平方，折下来两万块。隔壁地块同样面积的人家，比他家多拿了八万。

陆衡把两份补偿方案放在桌上，一页一页地对照。那块地的方案，用的评估基准日比隔壁晚了半年，正好赶上房价上涨前。评估公司选的也不是市里推荐的那几家，而是一家没听说过的小公司。

他把这些发现整理成笔记，去找孙志国。

“孙哥，当年这个项目，是谁定的补偿方案？”

孙志国接过去看了一眼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个项目，水很深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开发商是鼎盛置业，背后是鼎盛集团。鼎盛集团在渝州做了不少项目，跟市里、区里都有关系。”孙志国压低声音，“当年这个方案报到区里，有人打了招呼，说尽快通过，不要耽误进度。”

“谁打的招呼？”

孙志国摇了摇头。“这个我真不知道。但能让区里点头的人，不会是小角色。”

陆衡把笔记本合上。“刘德厚跑了五年，就是因为这个？”

“他应该是把隔壁地块的方案找来，一笔一笔地对比，认为有人吃了他们这块地的差价。推来推去，推了五年。”孙志国叹了口气，“他不是为自己告。他是为整个地块的几十户人家告。”

陆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评估公司是哪家？”

“这些细节还没有整理，我查一下，查到后告诉你。”

———

第二天上午上班，孙志国告诉陆衡：“小陆，我查到了，是正源评估。法人代表马正源。”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片，递给他，“来，这是地址。”

正源评估公司在江北区一条老街上，门面不大，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麻将馆之间。卷帘门拉着，只开了半扇。他推门进去，里面摆着两张办公桌，桌上落了一层灰。
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角落里，正在看报纸。看到陆衡进来，他放下报纸，眯着眼睛打量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马正源马总？”

“是我。什么事？”

陆衡亮了一下工作证。“区里搞信访积案化解，有个案子涉及到你们公司出的评估报告，想了解点情况。”

马正源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很快，但陆衡看到了。

“什么案子？”

“江北区内的拆迁项目。五年前的。”

马正源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卷帘门拉下来。屋里暗了，他打开灯。

“小同志，你哪个单位的？”

“区信访专项行动小组。”

“上面知道你来查吗？”

陆衡看着他。“马总，我就是来了解情况。不是查谁。”

马正源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点了一根烟。“那个报告，是我出的。但数据不是我定的。开发商给什么数，我就写什么数。”

“开发商是鼎盛置业？”

“嗯。”马正源抽了一口烟，“他们的人来找我，说评估基准日按他们定的来，补偿标准按他们算的来。我说这不合适，他们说，不合适就别干了。我那时候刚开公司，没活干，就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“整个地块的补偿标准，都是你们定的？”

“是。他们给了一个总价，让我们把每户的面积拆出来。总数对上就行，每户多多少少，他们不管。”

陆衡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“鼎盛置业那边，谁找的您？”

马正源犹豫了一下。“一个姓周的，周经理。叫什么我记不清了。”

“周经理现在还在鼎盛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那个项目做完之后，我就没再跟他们打过交道。”

陆衡又问了几句，站起来。“马总，谢谢您。”

马正源送他到门口。“小同志，这个事……能不提我吗？”

“我尽量。”

———

出了正源评估，陆衡在路边站了一会儿。孙志国告诉他，鼎盛置业就是鼎盛集团的下属公司。周经理？周总？——他想起之前七公里厂区改造时，鼎盛集团来考察的那个人也姓周。这中间，会不会有什么关联？

他决定先不急着找外援，把手里的线索再理一理。

———

接下来两天，陆衡又跑了几趟。

他去房产局查了鼎盛置业的资质，去工商局查了公司注册信息，去信访办调了刘德厚五年来的所有上访记录。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：当年的补偿方案被人为压低，开发商少给了钱，几十户人家被坑了，刘德厚跑了五年，没人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