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远山走后,陆衡在屋里坐了很久。
父亲没有催他,只是把桌上的茶杯收了,把折叠桌擦了一遍。做完这些,他坐到床边,点了一根烟。
“爸,”陆衡开口,“您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杨家的孩子。”
父亲抽了一口烟,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“方处长之前来找过我。他说查清楚了,你的亲生父亲姓杨,在燕京。他说那个人想见你,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“您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这事得你自己定。”父亲把烟灰弹掉,“但我想了一晚上,还是觉得该让你知道。人家找了二十一年,不容易。”
陆衡没有说话。他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照片上的女人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婴儿的眼睛很大,很亮。
“我见过她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方处长说了。华腾实业的刘总,就是她。”
陆衡想起那个站在装配车间门口的女人,她看厂区的时候走得很慢,问“你父亲以前在这里上班”的时候声音很轻。他当时觉得奇怪,现在终于明白了。她不是来看地的,是来看他的。她站在那里,离他只有几步远,却不能叫他一声儿子。
“她……为什么不首接来找我?”
“怕吓着你。”父亲顿了顿,“也怕你不认。”
陆衡把照片收好,站起来。“爸,我出去走走。”
父亲看了他一眼,没有拦他。
———
陆衡下了楼,走到黄葛树底下。五月底的夜风己经带了热气,树叶沙沙响。棋摊早就收了,塑料凳子叠起来靠在墙根。老街的路灯亮着,黄黄的,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他沿着老街往厂区走。大门锁着,门卫室的灯灭了,刘大爷早回家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黑漆漆的厂房,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十岁那年,养母告诉他“你是捡来的”。他问“那你们还要我吗”,养母说“要”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问过。他以为自己是被人扔掉的,以为没有人找过他。他不知道有人找了二十一年。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走到筒子楼底下,抬头看了一眼西楼的窗户。灯还亮着,父亲还没睡。
他上了楼,推开门。父亲还坐在床边,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。
“爸,”他说,“我想去燕京看看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决定好了就行,不过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“你也永远是我爸。”
“行。”父亲站起来,“早点睡。”
———
灯关了。屋里黑下来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,细细的一条,照在天花板上。
陆衡躺在床上,把那照片举起来。他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她站在装配车间门口的样子。离他只有几步远,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,最后只问了一句“你父亲以前在这里上班”。他当时觉得奇怪,现在明白了。那不是看地的眼神。
他听说起那个老人,还留着婴儿照片。找了二十一年。
他也心疼他们,也想见见他们,他现在内心翻江倒海。
也许,见了之后,很多事会不一样。他前世窝在基层那么多年,不是能力不够,是够不着。有些门,你站在楼下是打不开的。如果前世知道自己的身世,可能很多事情会变得不一样了,至少,他不会再是一个人。
他把照片放在枕头旁边,翻了个身。
———
周末一早,陆衡坐上了去燕京的火车。
他没有提前打电话。杨远山给他的名片揣在上衣口袋里,他掏出来看了好几遍,始终没有拨出去。他想了一路,从渝州想到燕京,十二个小时,想了很多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晚上。他走出车站,站在广场上,看着燕京的夜空。没有星星,灯倒是很多,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河,远远地流过去。
他终于拿出手机,拨了名片上的号码。响了很久,终于接通了。
“陆衡?”杨远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声音有一些颤抖,陆衡的手机号他得到很久了,现在终于接到了这个号码的电话。
“嗯。我到燕京了。”
电话那头激动地问:“你现在哪儿?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站在那里别动。我来接你。”
———
等了半个小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。车门开了,杨远山从副驾驶座上下来。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,但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些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陆衡上了车。车里很安静,司机不说话,杨远山也不说话。车子开过宽阔的马路,开过高架桥,开进一条安静的胡同。最后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杨远山说。
陆衡下了车,看着那扇门。门很高,漆面发亮,门口有两盏灯,照得台阶雪白。他站在门口,忽然有点紧张。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31章 京城,回家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本章共 1670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