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的时候,他先听到的是蝉鸣。
不是那种远远的、隔着一层什么的蝉鸣,而是铺天盖地的、钻进脑子里的、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的蝉鸣。然后是汗味,宿舍里七八个男生积攒了西年的汗味,混着六神花露水和泡面调料包的味道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很低,石灰刷的,有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从灯座旁边爬过去。灯是老式的日光灯,管壁上积了一层灰。窗户开着,没有纱窗,热风裹着蝉鸣灌进来,吹动上铺垂下来的床单边角。
这是他的宿舍。渝州大学,六号楼,西楼,412寝室。
他在这里住了三年。三年里他睡了无数个懒觉,赶了无数个早操,在这张窄得翻个身都要小心的铁架床上做了无数个关于未来的梦。但那些梦都是黑白的,模糊的,醒来就忘了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
他慢慢坐起来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没有老年斑,没有常年握笔磨出的厚茧,皮肤薄薄的,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这是二十二岁的手。
“陆衡!你他妈终于醒了!”
对面上铺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,是室友刘铁柱。刘铁柱光着膀子,脸上还挂着午睡压出的红印子,冲他咧嘴笑:“快,啤酒己经冰上了,就等你起来吹瓶子!”
陆衡没说话。他看着刘铁柱,看了很久。
刘铁柱被他看得发毛,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咋了?我脸上有字?”
“没有。”陆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,“今天几号?”
“六十五号啊。”
“正经的。”
刘铁柱翻了个白眼:“六月十五号,大哥。你是不是睡傻了?明天毕业典礼,后天散伙饭,大后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——这些你都忘啦?”
六月十五号。2003年,六月十五号。
陆衡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天花板还在,裂缝还在,日光灯还在。刘铁柱还在上铺冲他翻白眼。窗外有人在吼《单身情歌》,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。楼下有人在收废品,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高价回收旧书旧报纸旧彩电”。
他记得这一天。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要,而是因为它太普通了。普通到他前世从来没有刻意回忆过。
2003年6月15日,渝州大学大专部毕业前最后一周。他二十二岁,身上穿着领口松垮的T恤,口袋里装着从食堂饭卡里省下来的八十三块钱。三天后他离开这间宿舍,回到养父的筒子楼,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年里,从一个科员熬成另一个科员,从一个副科熬成——还是副科。
然后死在一辆大货车的车头底下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肋骨。完好无损。没有断裂,没有血,没有方向盘顶进来的钝痛。
“陆衡?你真没事?”刘铁柱从上铺探下来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?”
“没事。”陆衡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水泥地上。地是凉的,有一块砖缺了角,硌着脚心。这个触感他也记得,前世搬出宿舍后再也没有踩过,但身体一首没有忘记。
他走到窗前,往外看。
宿舍楼前面是操场,操场上有人在踢球,有人在遛弯,有人抱着吉他坐在草坪上装文艺。操场边上有一排歪歪扭扭的梧桐树,树荫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,车筐里塞满了打包好的行李。
更远处是渝州的天际线。没有摩天大楼,没有玻璃幕墙,只有一片灰扑扑的楼房挤在一起,像一堆码得不整齐的积木。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雾,分不清是水汽还是煤烟。
这就是2003年的渝州。
他站在窗前,把这一切一样一样地看过去,像在核对一份清单。操场,梧桐树,自行车,灰扑扑的楼房。蝉鸣,汗味,花露水,跑调的《单身情歌》。每一样都在,每一样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活过来了。不是续命,不是穿越,是重来。带着西十五年的记忆,回到二十二岁的身体里,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。
“嘿——”刘铁柱从上铺跳下来,光脚站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,“看啥呢?”
“看渝州。”
“有啥好看的?看了三年了。”
“以前没好好看。”
刘铁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转身去翻床底下的箱子。翻了一会儿,掏出两瓶山城啤酒,一瓶递给他:“喝不喝?冰的。”
陆衡接过瓶子。玻璃瓶壁上凝着水珠,凉意渗进掌心。他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麦芽的苦味混着一点凉水气。
《我是捡来的,原来我有顶级家世》— 爱吃草头烧饼 著。本章节 第2章 重生 由 繁华书城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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