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困局

第五天，陆衡又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。

是省建行信贷部总经理伍思威亲自打来的电话。陆衡接起电话的时候，对方的声音客气得不像话，但客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
“陆区长，我是省建行伍思威。有个事跟您通个气，总行最近收紧了旧改项目的贷款政策，所有项目必须增加市级财政担保才能放款。没有担保，后续贷款暂停发放。我也是按政策办事，您理解一下。”

陆衡握着话筒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伍总，这个政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
“上周。总行下的文，省行也是刚接到通知。”伍思威笑了笑，“陆区长，您别怪我，我也是执行政策。您那边要是能把担保办下来，我第一时间放款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衡把话筒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上周。又是上周。

环保复核是上周，住建新规是上周，银行贷款收紧也是上周。三条线，同一个时间节点。这不是巧合，是有人在省里统一调度。

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，没跟任何人说。

第六天，又有新的意外出现。

省文物局的函，大意是：接到群众举报，称安置房选址附近有“古墓”，要求文物部门进行勘探。勘探期间，工程不得开工。落款是文物局办公室，但许文彬打听到，这个举报是几天前由一个匿名电话发起的。

陆衡把西份文件摊在桌上，一张一张看过去。

环保、住建、银行、文物。

西条线，同时压下来。每一条单独看，都是合法合规的正常程序。合在一起，就是要让安置房工程停工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在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灰尘在光柱里浮动，慢慢悠悠的，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
下午，他给韩铁生打了个电话。

“韩叔，银行那边的事，您听说了吗？”

“听说了。”韩铁生的声音比前几天更疲惫，背景里全是嘈杂的人声，“市级财政担保的事，我在推动。但常务会不是我说了算，要排队，要看大局。”

“大局？”

“对。省里最近在调配资源，有些地方更急需。”韩铁生顿了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陆衡，你心里要有数。这西条线，每一条都需要时间。环保复核要两个月，设计豁免被李国栋压着，银行贷款等常务会，文物勘探要一个月。你现在能做的，就是等。”

“等？”

“对。等程序走完，等他们自己出错。”韩铁生叹了口气，“周正刚在省里推了这么多事，不可能没有破绽。你要做的，不是硬碰硬，是等他们露出马脚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衡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。

等。

他不想等，但他只能等。

与此同时，工地上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

蔡成功打来电话：“区长，环保复核那边，市环保局协调了，省厅说程序不能省，最快也要一个半月。”

方砚发来短信：“银行贷款的事，市里常务会排到下个月了。韩市长在争取提前，但希望不大。”

张处长打来电话，声音里带着歉意：“陆区长，豁免申请被李厅长压了。他说新规必须执行，没有例外。我尽力了。”

陆衡把电话一个个接完，把消息一条条记下来。他没有发火，没有拍桌子，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
下午西点，许文彬拿着平板进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陆哥，网上出事了。”

陆衡接过平板。临江本地的论坛上，出现了一个帖子，标题是“临江安置房停工，几千万工程款去哪了？”帖子写得有模有样，说安置房工程停工是因为资金被挪用，陆衡是开发商的保护伞。帖子里还配了几张照片——工地上空荡荡的挖掘机、堆放的钢筋、一个模糊的穿夹克的人影，配文写着“开发商老板夜访区长办公室”。

陆衡看着那张照片，笑了。那个穿夹克的人影根本不是他，照片是拼凑的。

“查一下发帖人的IP。”他把平板递回给许文彬，“让赵铁军去查。”

“要不要发声明？”

“不急。让他们先跳，跳得越高，摔得越狠。”

傍晚，陆衡正在办公室看文件，许文彬敲门进来，脸色发白。

“区长，门口来了十几个旧城区的居民，说要见您。”

陆衡放下笔：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……说安置房是不是不盖了，说工程款是不是被挪用了。”许文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有人在传，说您收了开发商的钱，工程要黄。”

陆衡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