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新路

防汛路通车那天，没搞仪式。

陆衡本来就没打算搞。路修好了，老百姓自己会走，用不着领导剪彩。他只是在通车后的第三天傍晚，一个人去了趟工地。

路灯己经亮了，橘黄色的光洒在黑色的沥青路面上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路两边的人行道铺了新砖，盲道笔首地延伸出去。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弹珠，笑声清脆得像摔碎的玻璃。

他沿着路边慢慢走，经过王小满家门口的时候，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择菜。看见陆衡，她站起来，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
“区长，您怎么来了？吃饭了没有？”

“吃了，奶奶。路过看看。”

老太太搬了个小板凳，硬拉他坐下。陆衡没推辞，坐了下来。王小满从屋里探出头，手里拿着一个橘子，塞给陆衡，又缩回去了。

“这孩子，现在敢跟人说话了。”老太太笑了，眼眶却红了，“以前老师叫他回答问题，他都发抖。现在好了，上学不迟到了，成绩也上去了。区长，这都是托您的福。”

陆衡剥开橘子，吃了一瓣，很甜。

“奶奶，路修好了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老太太点头，抹了抹眼角。

从防汛路出来，陆衡沿着临江大道走了一段。手机响了，是周远航。

“在哪？”

“防汛路。”

“周正军想见你，约在区委旁边的茶馆。来不来？”

陆衡想了想：“来。”

茶馆不大，在区委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，闹中取静。陆衡到的时候，周正军己经坐在包间里了。不是一个人，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人，五十岁左右，戴眼镜，穿着朴素，像个机关干部。

周正军站起来，介绍：“陆区长，这是我大哥的秘书，老韩。”

老韩伸出手，陆衡握了一下。周正鸿的秘书——这是省里下来的人。陆衡心里有数，周家这是把姿态放得很低，让秘书出面，既不是官方，又不是私下。

三人落座。服务员倒茶，退了出去。

周正军没兜圈子：“陆区长，防汛路的钱，年底前全部退清。产业园的事，周家全力支持，绝不添乱。”

陆衡端起茶杯，没说话。

老韩接过话，声音很平：“陆区长，正鸿同志的事，省里在查，我们服从组织决定。但周辉的事，毕竟是家事。我们想请您在允许的范围内，酌情处理。”

陆衡放下茶杯：“韩秘书，周辉的案子己经移交检察院了，我插不上手。依法办案，是原则。”

老韩点了点头：“依法是应该的。我们只是希望，不要因为周辉，再扩大范围。正鸿同志该承担的，他一定会承担。”

陆衡看着老韩，又看了看周正军。这是周家在求情，也是在试探。他们想知道，陆衡到底想挖多深。

“韩秘书，纪委查案，不是我管的。我只能保证，产业园的事，只要周家不捣乱，我不会主动找麻烦。”

周正军松了口气，端起茶杯：“陆区长，谢谢。”

老韩却盯着陆衡，目光里有一丝审视：“陆区长，临江的事，你干得不错。省里也有人夸你。但有些事，过犹不及。”

陆衡听出了弦外之音。这是警告，也是威胁。

“韩秘书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茶局散了。陆衡走出茶馆，夜风一吹，脑子更清醒了。周家服软，是暂时的。老韩那句话，是替赵家说的，还是替周正鸿说的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们开始重视他了，也开始忌惮他了。

第二天，产业园铁路通车的筹备会。

程斌主持会议，各局委办都来了。陆衡坐在程斌右手边，面前摊着许文彬准备好的汇报材料。

程斌讲话，条理清晰，重点突出。他夸了产业园的进度，肯定了陆衡的工作，然后话锋一转。

“铁路通车，吴省长亲自来，这是临江的大事。各部门要通力合作，不能出一点差错。安保、接待、交通管制，都要落实到位。”

他看向陆衡：“陆区长，产业园的汇报材料，你亲自把关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散会后，程斌叫住陆衡。

“走，去产业园看看。”

两人坐一辆车，程斌开车，陆衡坐副驾。这种场合，程斌很少亲自开车，今天算是破例。

车上，程斌点了一根烟，摇下车窗。

“周正军找你了吧？”

“找了。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退钱，求情，让我高抬贵手。”

程斌弹了弹烟灰：“你怎么回？”

“依法办案。”

程斌笑了笑：“你倒是硬气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周家要是真急了，会跟你鱼死网破？”

陆衡看着窗外：“他们不敢。周正鸿还在省里，他们得保他。”

程斌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
“产业园的事，你抓得不错。吴省长上次跟我通电话，专门提到了你。他说，陆衡这个年轻人，能干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