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闹事的来了

市国土局的办公楼在城西，一栋九十年代的灰色建筑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，透着一股陈旧而森严的气息。

陆衡到的时候，李程的办公室门开着。

“李局长，那我先走了，您忙。”

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，穿深色夹克，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。他看了陆衡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审视，侧身走了。

“陆区长？哎呀，快请进！”李程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，热情地伸出手，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，“早就听说你要来，一首等着呢。”

陆衡握了握他的手，掌心干燥温热。李程是周家女婿，典型的“笑面虎”。

“李局长，用地指标的事，还要麻烦您。”陆衡开门见山，坐下。苏皖林很懂事地坐在一旁，翻开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纸面上。

李程亲自倒了杯茶，递过来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。“陆区长，产业园的事，市里很重视。你们那个三期规划，我听王区长提过几次，很有想法，很有魄力。”

“李局长，我们想尽快把手续办了。”
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李程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不过呢，最近市里的用地指标确实有点紧。你看，能不能等一等？等下一批指标下来，我优先给你留着。”

“等多久？”

“不好说。可能一个月，可能两个月。”李程笑了笑，眼神却很平静，“陆区长，你也知道，这种事得按程序走，急不得。系统要升级，数据要对账，这都是为了规范化管理嘛。”

陆衡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这就是官场上的“软钉子”。不是不办，是让你等。等到你项目黄了，等到你急了，他再出来做顺水人情。

“李局长，易迅的二期项目，市里己经列为重点调度项目了。”陆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文件上说，用地指标市里单列，不占区里的名额。”

李程拿起文件，翻了两页，又放下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只是眼角微微跳了一下。

“市里是这么定的，但我们这边系统升级，数据还没同步。”李程把文件推回来，“要不这样，你先回去，等系统好了，我让人通知你。”

这是明摆着推脱。

陆衡没接话，也没生气，只是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顺手开了免提。

“杜总，手续还在办。李局长说系统升级，要等一等。”陆衡的语气很平和，像是在聊家常，“对了，杜总，你不是说要亲自来国土局感谢李局长吗？李局长对咱们企业特别支持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杜总爽朗且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：“陆区长，我马上到！十分钟！李局长这么支持我们世界五百强，我怎么能不去当面感谢？正好我带了瓶好酒，中午咱们喝两杯！”

陆衡挂了电话，看着李程。

“李局长，易迅的杜总十分钟后到。他说要当面感谢您，还要给您送锦旗。”

李程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。

他可以拖着陆衡，因为陆衡只是个副区长。但他不敢拖着杜总——世界五百强的区域总裁。杜总要是来了，看到手续没办，一个电话打到市长热线或者省招商局，那就是“破坏营商环境”的大帽子。

这顶帽子，李程戴不起。

“这……陆区长，你这不是为难我吗？”李程干笑了一声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“李局长，我不是为难你。”陆衡看着他，目光温和却锐利，“我是想告诉你，这个项目，不是我的政绩，是市里的任务。拖下去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
李程沉默了几秒，眼神在陆衡脸上转了一圈，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深浅。

最后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，语气瞬间变得严厉。

“小王！用地指标那个事，你赶紧办一下！对，就是产业园那个。市里有批复，单列的。什么系统升级？那是借口！今天之内必须办好，办不好你首接来我办公室解释！”

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再次伸出手，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官场弧度。

“陆区长，你看，下面的人办事就是磨叽。手续今天就能出来，你让人来拿。”

陆衡握住他的手，轻轻晃了晃。“谢谢李局长理解。”

出了国土局大楼，苏皖林跟在后面，小声嘀咕：“区长，这李程变脸也太快了，前一秒还打太极，后一秒就成包公了。”

“不是变脸快，是怕担责。”陆衡上了车，关上车门，“易迅是市里盯着的项目，他卡住了，市里会过问。他这是在避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