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困兽之斗

周一上午，省发改委会议室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茶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，沉闷得让人窒息。赵行志坐在汇报席上，面前摊着那份他熬了三个通宵准备的“杀手锏”。他特意穿了件新熨烫的白衬衫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试图用外表的镇定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
台下，省发改委主任、省交通厅副厅长、省财政厅处长……十几位省里相关部门的领导坐在第一排，表情严肃。孙主任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，低头翻着文件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下面，请经贸处赵行志同志汇报临江产业园物流专项补贴的审核情况。”主持会议的主任敲了敲桌子。

赵行志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。

“各位领导，临江产业园的物流专项补贴申请，我们处己经进行了三轮审核。在审核过程中，我们发现了一些重大且致命的问题。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，目光扫过台下，试图在孙主任的方向寻找一丝回应。

“第一，铁路货运量的预测数据存在严重造假……”

“第二，冷链项目的能耗指标严重不符……”

“第三，供应链金融的运营模式存在巨大风险……”

他越说越顺，试图用“上纲上线”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。

“赵处长，”省发改委主任开口了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你说的铁路货运量问题，有具体的测算依据吗？”

“有！”赵行志翻开材料的附录页，“这是我们处根据省交通厅去年的公开数据，做的详细对比分析。”

主任接过材料，翻了几页，递给旁边的省交通厅副厅长刘业伟：“刘厅长，这数据是你们厅里的，你更熟悉。”

刘业伟接过材料，扫了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极其玩味的冷笑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
“赵处长，你用的数据，是我们厅去年的年报吧？”

“是。”赵行志点头，心里隐隐感到不安。
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”刘业伟指了指桌上的红头文件，“今年三月份，我们厅里己经发布了新的数据？临江区铁路货运专线扩建工程完工，年货运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六十。这是新数据的文件，抄送过你们经贸处的。”

赵行志的脸色瞬间僵住了。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，飞快地扫了一眼——落款日期是今年三月十五日。

他用的年报，是去年的。而新数据，他根本没查。

“这……”赵行志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，“我……我可能……没注意到这份文件……”

“没注意到？”刘业伟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赵处长，你是经贸处的处长，负责全省物流项目的审核。临江区铁路货运专线扩建，是省里的重点项目，你作为处长，连这个都不知道？那你这三轮审核，审的是什么？审的是空气吗？”

赵行志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
“还有，”省发改委主任接过话，语气严厉，“你说的冷链项目能耗指标，我们查了省能源局的目录，完全符合今年的新标准。你说的‘严重不符’，依据在哪里？”

“还有供应链金融的模式，”省财政厅处长也补了一刀，“我们现场连线了省金融办，他们的运营模式是合规的。你说的‘巨大风险’，是哪里来的？”

赵行志的脸色越来越白，手里的材料开始剧烈发抖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他语无伦次，“我只是想谨慎一点……”

“谨慎？”省发改委主任冷笑一声，把笔重重地摔在桌上，“赵行志，你这不是谨慎，是失职！是渎职！你一个处长，审核项目连最新的数据都不看，就敢在会上信口雌黄？你这是对工作不负责任！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赵行志，眼神里有嘲讽，有怜悯。

赵行志下意识地看向孙主任——孙主任依旧低着头翻文件，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争吵。

“今天的会先到这。”省发改委主任站起来，下了最后通牒，“临江产业园的补贴，按程序批。赵行志，你回去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，明天交到我办公室！”
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“产业园这个项目，以后由规划处周文同志负责对接。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，这几天，你先停职反省。”

赵行志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主任己经转身走了。刘业伟经过他身边时，摇了摇头，走了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赵行志一个人。他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份材料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