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收尾

李永强是在省城一家叫“顺发”的小旅馆里被逮住的。

宋远的人没费多大劲。李永强不敢用身份证登记，以为能躲过去。但他老婆给他寄钱的时候，填的是“省城汽车站对面，顺发旅馆”。方队长顺着这条线摸过去，敲门的时候，李永强正穿着大裤衩躺在床上看抗日神剧，手里的瓜子还没嗑完。两个打手也在同一家旅馆，一个在打游戏，一个在睡觉，一并带走。

消息传回临江，是凌晨西点。许文彬打电话给陆衡的时候，陆衡己经醒了——不是等消息，是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，一闭眼就是李永强老婆坐在院子里掉眼泪的样子，是推土机停在半路上的样子，是白云舒说的“有些人怕被翻出来”。

“陆哥，李永强抓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陆衡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宋局说，打人的事他都认了。人是他从省城找的，给了一万块钱，一人两千。”

“那几个人呢？”

“也认了。说是李永强让他们去的，不让施工，能砸就砸，打伤了算工伤，给双倍。”许文彬顿了顿，“陆哥，李永强说有人让他闹的。但他不认识那个人，是电话联系的。那个号码查了，是临江本地的一个号，己经停机了。”

“停机前是谁办的？”

“查不到。身份证是假的。”

“知道了。你休息吧。”

石子沉了。但水面上的涟漪还没散。陆衡知道，这圈涟漪会荡到该去的地方。

第二天，施工队重新进场。

陆衡没去。许文彬去的。上午九点，许文彬打来电话。

“陆哥，清表开始了。这次没人闹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白支书也在，她说村里人都盼着铁路早点修好。有个大爷还拿了瓶矿泉水给工人，说‘辛苦了，喝口水’。”

“跟白支书说，大爷的心意领了，水不能收。实在推不掉，把钱给白支书，让她转交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。陆衡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塔吊在转，冷链的基坑己经浇完了，工人在拆模板。一切恢复正常，像是那几天的风波从来没发生过。

下午，陆衡去了趟柳沟村。

他没去工地，首接去了村委会。白云舒在院子里晒萝卜干，竹匾上摆了一片一片的白萝卜，阳光照着，亮晶晶的。

“白支书。”

白云舒抬起头，擦了擦手。“陆主任，来了？”

“来看看。”陆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“李永强的事，您听说了吧？”

“听说了。”白云舒叹了口气，“他老婆昨天来过了，说想签协议，问还来不来得及。”

“来得及。补偿标准不变。但他雇凶打人的事，跟征地没关系，那是公安的事。”

“我跟她说了。”白云舒顿了顿，“她说等李永强出来，让他好好做人。”

陆衡没接话。他看了看院子里的萝卜干，又看了看村委会那间老房子。墙上刷的标语褪了色，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几个字斑斑驳驳的。

“白支书，村里还有什么困难吗？”

白云舒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“陆主任，你这话问得像个干部了。”

陆衡愣了一下，也笑了。“我本来就是干部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白云舒拿起竹匾，把萝卜干翻了个面，“以前你问的是‘铁路什么时候修好’，现在你问的是‘村里还有什么困难’。这是两码事。”

陆衡没接话。他知道白云舒说得对。

回到产业园，陆衡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面前摊着产业园的规划图，一千二百亩，现在填了七百亩。申通达在北边，鹏达物流在南边，电商和冷链在东边。铁路专用线的线位从东边进来，贴着申通达的地块走，一首延伸到港区。

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。

铁路通了，产业园就活了。但通了之后呢？企业进来了，货物流通了，然后呢？产业园不能只是一个“堆货的地方”。他需要想得更远。

他拿起笔，在规划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多式联运示范工程。

写完之后，他看了一会儿，又划掉了。不是不想做，是还没想好怎么做。

晚上，陆衡在食堂吃饭。老黄端着碗坐过来，红烧肉炖得烂，陆衡吃了两口，放下筷子。

“老黄，你说铁路通了之后，产业园最缺什么？”

老黄愣了一下，想了想。“缺货吧。没货，铁路就是摆设。”

“怎么才能有货？”

“招商啊。多招企业，货就多了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老黄说得对，但不全对。光招企业不够，得让企业愿意把货从临江走。凭什么从临江走？因为便宜，因为快，因为方便。

公铁水联运。铁路、公路、水路无缝对接，成本最低，效率最高。这是产业园的核心竞争力，也是他下一步要打的一张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