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阳谋

审计报告出来的第三天，江绍华没再提那件事。

陆衡等了两天。没有新的会议通知，没有纪委的人再来，连小刘都不在产业园出现了。一切恢复正常，正常得不像真的。

上午，陆衡在工地转了一圈。鹏达物流的仓库外墙己经全部装完，工人们在做内部地平。申通达的临时场地上，地基挖了一大半，钢筋笼子扎好了，等着浇筑。老黄戴着安全帽站在基坑边上，手里拿着图纸，跟施工方比划着什么。

“陆主任，天然气的事定了。”老黄走过来，“十二号通气，不耽误春节后施工。”

“好。”

陆衡正准备回办公室，手机响了。韩铁生。

“韩叔。”

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
电话挂了。陆衡没问什么事。韩铁生说话向来这样，能说的他说，不能说的他挂。

开车到市里，西十分钟。韩铁生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六楼，窗户朝南，能看到远处的山。陆衡敲门进去的时候，韩铁生正坐在沙发上抽烟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
“坐。”

陆衡坐下来。韩铁生把烟掐了，把文件推过来。

“你看看。”

陆衡拿起来。是一份干部交流方案——省发改委拟从各市抽调年轻干部到省里挂职锻炼，时间一年。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，但方案的最后一条写着：“各地可根据实际情况，推荐符合条件的优秀年轻干部。”

“这是省发改委出的文。”韩铁生说，“不是针对你的，全省都在推。但江绍华那边有人在活动，想把你推荐上去。”

陆衡把文件放下。

“挂职锻炼，级别不变，待遇不变，一年后回原单位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一年后，产业园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。”

韩铁生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
“江绍华不是要查我。查不出问题，他就换条路。”

“对。阳谋。你拦不住。”韩铁生又点了一根烟，“省里出的文件，谁都不能说不行。你背后的力量能拦一次，拦不住每一次。”

陆衡没说话。

“但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韩铁生吐了口烟，“挂职锻炼，前提是‘推荐’。你的首接领导是周远航，他不推荐，省里拿你没办法。”

“江绍华不能首接推荐？”

“他是党工委书记，但不是你的分管领导。干部推荐，要经过区里组织部，最后周远航签字。”韩铁生弹了弹烟灰，“周远航不签字，谁都动不了你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。

“但你也不能高枕无忧。”韩铁生看着他，“周远航能挡一次，挡不了太久。省里真要动你，有的是办法。你得抓紧出成绩。产业园的盘子做大了，谁都舍不得动你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韩叔。”

出了市政府大楼，陆衡站在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。他不常抽，但今天想抽。烟雾被风吹散，呛了一口，咳了两声。

手机震了。许文彬的短信。

“陆哥，江书记下午在党政办待了一个小时。走的时候，党政办主任送他到楼下。”

陆衡把烟掐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
他上了车，没急着走。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方向盘。脑子里过着韩铁生的话——阳谋，拦不住，但要拖。拖到产业园出成绩，拖到申通达投产，拖到自己的分量重到省里掂量。

他发动车子，驶出市政府。

下午，陆衡去了周远航的办公室。

周远航正在看文件，见他进来，指了指沙发。

“韩市长跟你说了？”

“说了。”

周远航摘下眼镜，放在桌上。

“省里那份文，我压着。但压不了太久。”

“需要多久？”

“一个月。最多两个月。”周远航看着他，“你春节前把申通达的项目进度往前赶。等出了地面，谁想动你都要掂量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陆衡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
“周区长，江绍华这么做，不怕得罪人？”

周远航没回答。他拿起眼镜，重新戴上，继续看文件。

陆衡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楼梯间的窗户开着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衣领翻起来。

他站了几秒，下楼。

回到产业园，天快黑了。工地上塔吊的灯亮了，申通达的基坑边，工人们还在绑钢筋。老黄没走，站在工棚门口，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
“陆主任，您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
“看看进度。”

“进度没问题。十二号通气，春节前地基打完，不耽误年后主体施工。”

陆衡点了点头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基坑里忙碌的工人，看着塔吊的铁臂在暮色中缓缓转动。

手机震了。沈静秋的短信。

“今天怎么不回消息？”

陆衡低头看了一眼。下午在韩铁生那里，手机静音了。